權柄與屋簷
冊封郡主的聖旨是午後送來的。傳旨的太監聲音尖細拖長，在寂靜的王府前廳裡迴盪，將那些拗口的封號和賞賜一項項唸完。楚昭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垂著頭，聽著那些華的詞句，什麼“淑慎，嘉維則”，什麼“救駕有功，忠勤可嘉”，字字珠璣，卻像一層層無形的線，纏繞上來，將捆縛其中。
謝恩，接旨。太監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離開，王府的僕役們紛紛上前道賀，臉上堆著恭敬而疏離的笑。楚昭捧著那捲明黃的絹帛，覺得它滾燙又沈重。郡主。這個份像一襲華而陌生的裳，突然披在上，不合，又掙不掉。它帶來榮耀，也帶來枷鎖；它將從“罪臣之”、“卑微侍”的泥沼中拔起，卻又將推向另一個更顯眼、更無躲藏的位置。
屏退了眾人，獨自朝王府深走去。午後正好，過扶疏的花木灑下斑駁影，空氣裡有草木的清香。卻覺得有些悶，心裡糟糟的，像塞了一團理不清的麻。不知不覺，走到了臨水軒。
這是一建在湖邊小丘上的敞軒，三面環水，視野開闊。蕭玦時常獨自來這裡。此刻，他果然在。背對著軒外的湖，憑欄而立，手中拿著一小碟魚食，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湖裡拋。金的錦鯉聚攏過來，爭搶著食，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攪碎了倒映的雲影天。
他的背影拔，玄常服在午後的暖下也著一清冷。站在那裡，彷彿與這王府的緻寧靜融為一，卻又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那是權力頂峰、俯瞰眾生卻無人並肩的孤寂。
楚昭在軒外停下腳步，沒有立刻進去。看著他餵魚的側影，那些紛的心緒似乎沈澱了些，卻又浮起另一種更覆雜難言的緒。
蕭玦沒有回頭，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他撒完最後一點魚食，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碎屑，淡淡開口，聲音順著微風吹過來：“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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