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逾越的
南城的春天總是來得急切，幾場淅淅瀝瀝的雨水過後，校園裡的香樟便迫不及待地出了滿樹新綠，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草木和泥土甦醒的氣息。然而，與這蓬春意一同迅捷而至的，是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考的正式通知，像一塊準投擲的巨石，落本就被各種競賽、覆習和青春心事填滿的湖面，激起新一高度張的漣漪。
幾乎是在班主任老李宣佈下週月考的剎那，教室裡原本細微的嘈雜聲“嗡”地一下放大，又迅速被倒吸涼氣、低聲哀嚎和此起彼伏的翻書聲取代。課間不再有人慢悠悠地晃去小賣部，走廊上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或多或都寫著“時間不夠”的焦慮。高三的倒計時彷彿已在耳畔滴答作響，每一次大考的績與排名，都牽著未來走向最敏的神經。
顧言之依舊維持著他那套高效到近乎嚴苛的覆習節奏。只是整理他那本字跡工整、條理分明的數學錯題集時，會習慣地，將另一份重點清晰、用紅筆標註了易錯坑點和多種解法的摘要覆印件，輕輕推到瑜玥手邊。瑜玥的目會從自己正在演算的理題上移開，在那份覆印件上停留兩秒，幾不可查地點點頭，然後繼續埋首於面前的試卷。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流淌著一種沈靜的、無需言說的默契，像兩株系在土壤深悄然纏的樹，無聲地換養分，共同抵即將到來的風雨。
夏沫則徹底進了“戰時急狀態”，每天抱著一沓畫滿問號的卷子，在瑜玥和顧言之之間做布朗運。“玥玥！顧神！救命！這道函式題為什麼我代進去死活算不出來？”“這個化學反應條件到底寫不寫加熱？” 問得頭暈眼花，偶爾會抓狂地哀嘆：“玥玥，你大腦的構造是不是和我們不一樣？為什麼你看一遍題目就知道陷阱在哪兒？”
瑜玥從厚厚一摞理綜真題裡抬起頭，日燈在沈靜的眼眸裡映出一點冷白的。思考了一秒，用那種陳述客觀事實般的平淡語氣回答：“做得多了，見的題型多了，自然能看出來。” 沒有自得，只是最簡單的歸因。
任弋似乎也完融了這備考洪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好的時候，栗的髮梢會鍍上一層淺金。他也會拿著題目與前後左右的同學討論，姿態放鬆，笑容爽朗，解題思路清晰敏捷，很快就在三班積累起不錯的人緣。只是，當討論聲暫歇，或者課間喧鬧的某個間隙，他的目會狀似無意地、輕飄飄地掠過教室另一角那對沉默同桌的方向，眼底的笑意不變，卻彷彿多了點別的、難以捉的東西。
月考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張氛圍中如期而至，又在持續兩天的筆尖沙沙與時鐘滴答裡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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