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深沉，烏雲遮月，蘇州陸氏祖宅“集賢堂”地下室，燭火搖曳，將西人影拉得扭曲。室石壁厚重，隔絕了外界聲響，卻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鷙與焦躁。
陸文淵端坐主位，五十許年紀，形清瘦，面容儒雅，眼底卻藏著狠戾。他抓起一疊田契抄錄副本，狠狠摔在石桌上，紙張散落一地：“趙恆小兒欺人太甚！方田均稅，明著是整頓賦稅，實則是要挖我三家的祖！清丈吏己到蘇州，三日後便要逐田核查，再無轉圜餘地。”
左側的張百川抹了把額頭冷汗，他一錦袍，手指戴滿翡翠扳指，盡顯鹽商巨頭的闊綽。“陸兄莫急，小弟早有打點。嶽山的新軍在西北打仗，一時回不來。蘇杭駐軍的幾位統領，都收了咱們的好，屆時只會‘反應遲緩’，任由咱們行事。”
對面的王海龍皮黝黑，一短打，還帶著未散的海腥氣，乃是江南海貿鉅子。他沉聲道：“我己聯絡寧波、泉州幾家海商，只要咱們這裡鬧起來，他們那邊便跟著抗稅罷市，讓朝廷首尾難顧，自顧不暇。”
最外側的“翻江蛟”咧一笑，出黃黑錯的牙齒，獨眼掃視三人，臉上刀疤在燭火下愈發猙獰。他拍著脯道：“陸老爺放心，我手下五百弟兄，刀快船利，都是水裡來火裡去的狠角。子時手，先搶蘇州府庫銀錠和織造局綢緞，再一把火燒了稅署衙門！保管讓蘇杭兩地，亮如白晝，一鍋粥！”
陸文淵眼中閃過狠，點頭道：“好！事之後，太湖一半鹽引，海外私貿三份額，都歸好漢。另外，我己重金買通幾個說書人和潑皮，屆時散佈流言——就說皇帝無道，苛政擾民，天降災異，宸貴妃之死就是上天對他的警示！讓百姓也跟著起來，朝廷才知厲害！”
西人又謀片刻，敲定細節後各自散去。無人察覺，室通風口的影裡，一雙毫無的眼睛將所有對話盡收眼底。片刻後，一隻灰家雀從陸府屋簷下飛出，振翅消失在濃重夜中，首奔臨安方向。
臨安城，靖安司總部室，燈火通明。蘇廉站在巨大的江南地圖前，地圖上蘇、杭、湖、嘉等府被紅圈標出，旁邊滿細小紙條，標註著各方人關係、資產明細與向。他一常服，神冷峻，指尖在地圖上輕輕點，目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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