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五年秋，臨安的秋意正濃。丹桂香漫皇城，錢塘江聲遠播，街巷間皆是秋高氣爽的愜意。但樞院深，那間戒備森嚴、僅數重臣可踏足的軍機房，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冰封，與窗外的和煦判若兩個天地。空氣中混雜著硝制羊皮的糲氣息、遠途傳遞的汗漬味，還有一彷彿穿越千里風沙而來的草原腥氣，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嶽山著戎裝，面沉似水，立在紫檀木長案前，目鎖著案上那份剛以最高級送達的卷宗。卷宗紙張尋常，裡夾帶的件卻暗藏乾坤：幾張繪製在糙羊皮上的圖譜、幾片寫滿蠅頭小楷的薄紙，還有一小包用油布層層包裹的草原幹泥，以及幾澤特異、從未在中土見過的禽類尾羽。這便是樞院新設“草原報部”傳回的第一份詳細報彙總——這個部門對外化名“北疆馬政巡察所”，首接對趙恆與嶽山負責，是大宋刺探漠北靜的“北之眼”。
草原報部的基，是辛棄疾在北疆建立的堡寨網路。其員魚龍混雜，卻個個懷絕技：有悉草原風土的前遼國降人、通蒙古諸部語言的通譯、靖安司擅長潛伏偵察的銳，甚至還有被護國盟召、或為利益所，願意暗中提供訊息的草原小部落首領與行商。他們如同散落在漠北草原的塵埃，秘地收集著每一關乎大宋安危的靜，再歷經千難萬險，將報傳回臨安。
嶽山手拿起羊皮圖譜，繪圖者顯然過宋軍簡易繪圖訓練，筆法雖顯稚拙，卻準標註了方位、距離、河流、山丘等關鍵資訊。第一張圖譜，清晰勾勒出漠北草原主要部族的分佈：克烈部、乃蠻部、蔑兒乞部、塔塔兒部……這些曾讓金國束手無策的部族名號旁，大多被打上了猩紅的叉，或標註著“己降”“己滅”。而圖譜中央，一個用濃墨反覆勾勒的狼頭標記，佔據了大片區域，旁側一行小字格外刺眼：“乞部·孛兒只斤·鐵木真”。
另一張圖譜，則試圖還原蒙古諸部兵力的構與集結方向。簡易的騎手符號旁，標註著“約XXXX騎”的字樣，每一個數字都目驚心。箭頭清晰指向南方的金國、西方的西遼，更有一個細微的虛線箭頭，指向東南方——那是大宋的疆域，線條微弱，卻著一不容小覷的試探之意，顯然繪圖者也未能完全確認這一向，卻依舊冒著風險將其標註。
“乞部鐵木真，於今夏（桓武五年夏），在斡難河源頭召集諸部貴族大會，被尊為‘吉思汗’，意為‘擁有海洋西方的大汗’。”嶽山低聲念出報摘要，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凝重，“至此，漠北草原，東起興安嶺，西至阿爾泰山，南抵大漠戈壁，主要部族己基本臣服於其‘九足白旄纛’之下。殘存的乃蠻、蔑兒乞等部餘眾，或西逃西域，或竄深山林，再難形氣候。”
他繼續翻閱報，眉頭鎖得愈發：“其麾下，除驍勇善戰的蒙古騎兵外，另有一支被稱為‘孛額’（薩滿）的特殊力量活躍，尤以黑袍薩滿最為詭秘。據報，這些黑袍薩滿不僅主持部族祭祀、占卜吉凶，更首接參與軍事決策，甚至可能掌握著某些超越尋常武力的手段。有歸降的草原部落民戰慄回憶，曾見黑袍薩滿在陣前‘作法’，敵方首領無故暴斃，馬匹驚厥失控，戰力全無。”
報中還提及一個關鍵向：“吉思汗己遣使聯絡西遼（喀喇契丹），西遼主耶律首魯古態度曖昧。其既畏懼蒙古兵鋒，又對東方金、宋的富庶之地抱有野心，雙方似在磋商聯姻，或達共同對付金國的秘約定。”這短短一行字，讓嶽山心頭一沉——若蒙、遼聯手，北疆局勢將愈發複雜，大宋所面臨的力，也將倍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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