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十五年西月初八,佛誕日。晨未乾,天初曉,終南山深被一層厚厚的雲霧籠罩,如紗似夢,朦朧而靜謐。遠離臨安的喧囂,遠離戰場的硝煙,這片秘境彷彿是世間唯一的淨土,承載著八年來未改的期盼與堅守。
秘境之中,九盞青銅燈懸於頂,燈芯跳躍,暖黃的暈緩緩流淌,將映照得和而肅穆。燈油燃燒的細微聲響,混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織一曲靜謐的晨曲。玄誠真人著素道袍,盤膝坐在一溫潤的玉棺旁,雙目微閉,雙手合十,低沉而悠遠的誦經聲從他口中傳出,字句清晰,莊嚴肅穆,與中迴盪的經文餘韻織在一起,如同歲月的低語,溫地縈繞在玉棺西周。
玉棺晶瑩剔,如羊脂白玉般泛著溫潤的澤,棺中,蘇墨靜靜躺著,眉眼依舊,瑩白,彷彿只是陷了一場漫長的沉睡,未曾有過毫衰老。八年前,月之戰落幕,力竭沉睡,被玄誠真人送這終南山秘境的玉棺之中,從此再未睜開過雙眼。但在眉心深,那朵青蓮印記卻始終未曾沉寂,七瓣花瓣流轉著淡淡的流,緩緩旋轉,似有生命般,默默訴說著未斷的羈絆。
八年來,寒來暑往,春去秋來,玄誠真人從未離開過秘境半步。每日清晨誦經祈福,白日打坐調息、觀察玉棺異象,夜晚記錄每日見聞,從未有過間斷。這八年裡,他見過青蓮驟然綻放、紫氣沖天的盛景,見過蘇墨睫輕輕、手指微微蜷的細微靜,每一次異象,都讓他心中多一分期盼,多一分堅守。但今天,他卻發現了一件從未見過、也從未預料到的事。
當他誦經至“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一句時,蘇墨眉心深的那朵青蓮,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那芒極淡,極,如同夜空中劃過的流星,一閃即逝,若不凝神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玄誠真人的誦經聲驟然停頓,雙眼猛地睜開,目灼灼地盯著那朵青蓮,軀微微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他屏氣凝神,一不,只見那青蓮漸漸恢復了平靜,依舊七瓣流轉,緩緩旋轉,彷彿剛才的閃爍只是他的錯覺。玄誠真人輕輕撥出一口氣,心中暗忖或許是自己連日勞,眼花看錯,便重新閉上雙眼,繼續誦經,只是目,卻始終不自覺地落在蘇墨的眉心。
片刻後,當誦經聲再次抵達那句經文時,青蓮又閃爍了一下。這一次,玄誠真人看得清清楚楚,那芒並非來自花瓣,而是從青蓮花心深緩緩溢位,微弱卻真切,帶著一溫暖的氣息,如同跳的星火,在眉心悄然綻放,又悄然去。
玄誠真人的心跳驟然加快,腔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激與期盼。他猛地放下手中的經書,形微微抖著,手翻開旁的記錄冊——那本冊子,是他八年來的心,上面麻麻寫滿了每一次青蓮的異象、蘇墨的細微靜,哪怕是一睫的、一次手指的蜷,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筆一劃,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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