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為了趕工期，工地上多放了幾炮，收工的時候，星星都已經探出頭來了。我剛躺下沒一會兒，二桿子就掀著門簾闖了進來：明天除了砌渠的技工，其他人都跟他去公社挑石灰，務必趕在晌午前把石灰挑回來，不能耽誤砌渠進度。
本質低俗，還是天使然？閒下來的時候，偶爾也有半大小夥，纏著婚姻的過來人傳經送寶，來頓“大葷大膩”，打打牙祭解悶。
他們聊怎麼“品”，說得頭頭是道：首要得臉蛋俏，眉眼周正；二看脯大，看著就有覺；三選屁像磨盤，能生養、能幹活。又聊“品男”，說別瞧不上矮個兒的，說不定“掏出來能嚇你一大跳”；還講“一個人一個味，一個男人一個勁”，說“十個人九個肯，就怕男人不穩”，教唆著怎麼哄人、騙人。聊到興頭上，有人飆出“好火費炭，好費漢”，越說越骨：“越漂亮的人越……那種頭髮又黑又多的……”“對，對，臉上長雀斑的！那才是……”（此省略三百字，實在兒不宜，不堪耳）。
我在旁邊聽著，渾不自在：天啊，這不就是流氓“養手冊”嗎？一閒下來，人們的腦子裡就只剩了這些東西，簡直是教人犯罪。
“我對不起你啊……”
一個鬍子拉碴的大哥，拽著我那搭檔，在草蓆上滾作一團，模仿著人的腔調，聲並茂地演繹著鎮上剛發生的新鮮事，引得周圍的人哈哈大笑——
聽說鎮衛生所某病人家屬大嬸，幾天前竟鬧出了軒然大波：老公是個住院多日的垂死病人，氣息奄奄，可那天突然就力十足，眼神發亮，還拉著簾子，執意要跟行那夫妻之事。這等荒唐事，但凡神正常的人，誰會應允？而且夫妻間這等私事，也不至於鬧得人盡皆知。可偏偏他是迴返照，最後求未盡，就嚥了氣，竟讓妻子追悔莫及，坐在病床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拍著床沿喊：“你要‘那個’，我不讓你‘那個’…… 我對不起你呀，嗚嗚嗚。”
臨終之人，腦子裡竟只剩了這事！我聽著，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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