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這句話出口的那一刻，知道他在看。那種目太悉了——高中時每次回頭都能看到他在看，那種目不會認錯。可現在不能認。不能讓他知道還記得，不能讓他知道那些年逃得多狼狽，不能讓他看到心裡的那扇簾子後面藏著什麼。
“怎麼會是初次見面呢？”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林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們可是高中同學呢。”
他的語氣裡有失，有嘲諷，還有一種聽不明白的東西。林依然攥了桌布。陳曦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在林依然和雲軼凡之間來回掃了好幾次，張得能塞下一個蛋。主管咳了一聲，端起酒杯打圓場。大家很配合地端起了杯子，七八舌地附和著，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尷尬只是一段可以輕易抹去的曲。只有林依然還停留在原地。
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口飲盡。酒辛辣地過嚨，灼燒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裡，很疼，但比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滋味好一些。一杯接一杯地喝，陳曦手攔被撥開。有人注意到了，又移開了目。只有雲軼凡還在看。不看他，但知道。
林依然醉了。幾年來的第一次。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包廂的，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趴在路邊的花壇裡嘔吐的，不記得自己的頭髮上沾了髒東西，服皺一團，狼狽得不像樣子。醉醺醺地抬起頭，看到有一個人影扶著——不是人影，是雲軼凡。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這樣狼狽的、噁心的、不像樣子的自己。
“你滿意了？”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嚨最深出來的，“你看我過得多麼狼狽，過得多不像樣子。雲軼凡，我不欠你什麼了。我爸去世了，我哥的手也廢了，我的生活也過得一團糟。你為什麼要出現？你說啊，為什麼？為什麼？”
哭得渾發抖。那些年忍了太久了——不敢哭，因為沒有人會心疼。不敢說，因為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什麼。可是在他面前，所有的防線都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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