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是被秋霜醒的。
天還沒大亮，窗紙上著一層灰濛濛的青，秋霜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日輕了許多，像是怕驚到什麼似的。沈清辭靠在床頭看著把洗漱的東西一樣樣擺好，忽然問了一句：“外頭有什麼靜？”
秋霜的手頓了一下，低聲道：“清芷居那邊，趙管事天不亮就帶人過去了。聽說是幫蘇姑娘收拾東西，今日一早送出府。”
沈清辭沒有再問。洗漱穿戴完畢，挑了一件鵝黃的領襖子，繫了一條素腰帶。秋霜看著這打扮愣了一下——往日主起得晚，穿得也素淡，今兒倒是頭一回起這麼早還特意換了。但沒有多，只替把髮髻挽好，了一白玉簪。
靜思苑的小廚房裡飄出粥香，碧桐端了早膳過來，一邊擺碗筷一邊忍不住看沈清辭的臉。沈清辭坐下來慢慢喝粥，筷子夾了一碟醬菜，神和往常沒什麼兩樣。碧桐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真沉得住氣”，便退下去了。
大約辰時過半，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低了的人聲。沈清辭放下筷子，側耳聽了一會兒，什麼也聽不清。但秋霜站在窗邊己經探頭看了好幾回了，沈清辭便擱下碗，起走到廊下。
沒有去前院，只是站在靜思苑的院門口，隔著幾重院牆和曲折的迴廊，遠遠地看著。趙平帶著西個婆子從清芷居的方向走過來，中間夾著一個人。蘇婉凝穿著昨日那皺的裳，頭髮草草攏了攏，用一木簪彆著。的臉上沒有脂，眼窩深陷，兩頰的胭脂痕被淚水衝出兩道，像是褪了的舊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子時不時歪一下，旁邊的婆子便拽一把。
迴廊兩側站了不下人，有掃院子的使婆子，有端著東西路過的小丫鬟，還有幾個本來休的婆子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在轉角探頭探腦。們看著蘇婉凝被押著走過去，目裡有驚訝、有快意，更多的則是一種審慎的沉默——將軍府的下人最會看風向，三年前蘇姑娘來的時候們夾道相迎，如今送走也是同樣的面孔，只是眼裡的熱絡換了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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