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正院的第二個夜晚，他又來了。
比前一晚早了許多，天剛暗就到了，手裡照例提著食盒——這次是棗泥糕，灶房做的，不是他做的。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己經換好了寢，坐在桌邊翻一本遊記，炭盆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棗泥糕，”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灶房說今日新蒸的。”
開啟看了一眼，拈起一塊咬了一口，甜糯的棗泥餡在舌尖化開。“好吃，”說，“你嘗一塊。”
他在對面坐下來，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得皺了皺眉。看見他的表忍不住彎了彎角——他不太吃甜的，從前那些餞、松子糖，都是買給的，自己一塊也沒過。
兩個人就著熱茶吃完了棗泥糕，聊了幾句閒話。他說今日校場練兵的事，說陸雲舟又了半壺酒被他逮住，說北疆來了新的軍報——不是急報，只是例行的戍防換崗。聽著，偶爾應一聲，手裡的書不知什麼時候翻過了好幾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其實一首在看他。
看他端茶杯的姿勢，手指修長有力，虎口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北疆中埋伏時被箭矢的。看他說話時微微皺起的眉心，像是對什麼不滿意，其實只是習慣的神。看他低頭撥弄炭火時側臉的線條，燈火在他的廓上鍍了一層暖金的。在心裡想，從前在靜思苑的那些夜晚，隔著院牆著棲霞院方向的燈火時，想的是不是就是此刻——他坐在對面，不是來做客的，是住在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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