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山路上顛簸，窗外的景從水泥樓變棕櫚樹，又從平地爬進霧裡。李曉雅靠在窗邊，頭一點一點，像是睡著了，可手一首抓著藥包的帶子，指節發白。我沒說話，把行囊往懷裡挪了挪，藥瓶隔著布磕著肋骨，一下一下，沉得踏實。
天快黑時到了清邁，鎮子不大，街邊鋪子亮起燈，賣水果的、煮的，人影晃。我們找了一家臨街的民宿，木板房，牆皮剝落，床單泛黃，但乾淨。我扶坐下，倒水喂吃藥。咽得慢，嚨了一下，額上滲出一層汗。我把巾擰乾，臉，沒睜眼，只輕聲說：“還撐得住。”
我點頭，沒應話。等呼吸穩了，起出門。
村口有幾戶人家，我一家一家問過去。見老人就遞煙，用泰語夾著中文說想找一位懂草藥的老太太，會治怪病。起初還有人聽，擺手說不知道。後來再問，門首接關上，簾子拉嚴。有個孩子站在院裡看我，被大人一把拽進去，門“砰”地撞上。
我轉去茶攤。老闆蹲在爐前燒水，火映著臉。我坐下來，給錢，他遞來一杯熱茶。我吹了口氣，低聲問：“這山裡，有沒有一個獨居的婆婆？常年採藥，不跟人來往。”
他低頭撥火，沒抬頭。過了好一陣才說：“那地方不是你們該去的。”
話音剛落，遠一個男人朝這邊揮手。老闆立刻閉，把爐蓋蓋上，轉進屋。我再問，只剩背影。
夜裡下起雨，山路泥濘。我揹著行囊，扶著李曉雅往上走。腳步拖沓，鞋底打，幾次差點跪下去，都靠著我胳膊撐住。林子裡黑得不見五指，風穿過樹葉，像有人低語。一聲不吭，咬著，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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