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讓的讓。”
裴回從井沿上跳下來，赤腳踩在石板地上，腳底板沾著剛落的杏花瓣。他走到沈讓面前站住——兩個人個子差不多高，眼睛對眼睛，鼻尖對鼻尖。裴回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手裡那截禿禿的桃枝往沈讓手裡一塞，說：“給你。我今天早上就覺得應該折桃枝送人，不知道送誰，現在知道了。”
沈讓低頭看著手裡的桃枝。桃枝上只剩最頂上一片葉沒被摘掉，葉片還是卷著的，沒完全展開，葉脈在日裡得像幾極細的金線。他把桃枝轉了一下，手指握住枝柄的位置——握法和很久以前握竹劍時一樣，只是手小了好幾圈，握的是桃枝不是劍。他的虎口在桃枝糙的樹皮上輕輕蹭了一下，虎口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舊痕——不是這輩子留下的，是上輩子線斷口的印子，被迴洗掉了九九，只剩一極淺的紋理，淺到他自己都沒注意過。
“你手上也有。”裴回忽然說。
“有什麼。”
“這道印子。”裴回把右手攤開到他面前，虎口上同樣位置同樣形狀同樣深淺的一道細痕，“我從小就有，生下來就有。我問過郎中，郎中說不是病不是痣不是疤，可能是胎裡帶的。但胎裡帶的印子怎麼會跟你手上的一模一樣。”
沈讓把自己右手也攤開，兩隻七歲小孩的手在井邊春寒未消的石板地上空並排擱著。虎口上的舊痕在晨中形同樣的弧度——不是完全重合的形狀，是一種銜接，像兩道各自彎曲的線拼在一起才能組一個完整的圓。裴回把手指過去在沈讓虎口那道印子上，比劃了一下回來，他別過頭看了會兒井口，轉回來時眼睛亮亮的：“你每天早上推開窗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看我。”
“是。”沈讓把桃枝握在手裡沒有鬆開，頓了頓。“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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