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的“林家飯店”在省城開業的日子定下來了。徐遠舟從省城打來電話，說定在下個月十八號，是個黃道吉日，宜嫁娶、宜開市、宜土。陳建國請了省城不有頭有臉的人，據說還請了電視臺的人去拍。陣仗搞得很大，像一場戰爭的總攻，而他只是這場戰爭的前哨。
林晚星掛了電話，在櫃檯後面坐了很久。王嬸沒聽見，李娟端菜從面前走過沒看見，張德茂從後廚探出頭來喊也沒反應，腦子裡全是陳建國那張臉。西裝革履，油頭面，笑起來像一隻狐狸，裡說著“合作雙贏”，手裡握著刀。下個月十八號，他的店就要開了。用林家的名字，做不正宗的川菜，賺省城人的錢。攔不住，也不想攔。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店做得更好。
老街飯店那邊徹底熄火了。王嬸說己經好幾天沒開門了，門板卸了一半，裡面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韓志強也不見了蹤影。有人說他回省城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方，還有人說他在老街附近租了一間房子，準備自己開個小飯館。說什麼的都有，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林晚星看著對面那扇半開的門，韓志強不是壞人，他只是站錯了隊。
晚上收工後，林晚星一個人去了對面。老街飯店的門板卸了一半，從隙裡鑽進去，裡面黑漆漆的，手不見五指，著牆找到了電燈開關，“咔嗒”一聲燈亮了。
空無一人，桌椅還在，櫃檯還在，那張坐過的椅子還在原位。櫃檯上面什麼都沒有了，乾乾淨淨的，韓志強把他的東西都帶走了。拿起那張椅子上的選單看了看，是印刷的，菜品很多，花團錦簇的名字，但現在己經沒有人點了。把選單放回去，關燈，從門裡鑽出來。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塊“老街飯店”的招牌，紅底金字，在路燈下還在發，但己經沒有人在意它了。想起韓志強第一次來吃飯的樣子，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一不苟，點菜的時候很認真，吃的時候更認真。他在本子上記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他大概也用不上了。
回到飯館的時候，陸崢在院子裡等。他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是省城那本食雜誌，翻到林家川菜館那篇報道看著。“林晚星，你說韓志強還會回來嗎？”林晚星在他對面坐下來。“不知道。應該不會了。他不是輸了，是看清楚了。陳建國不是他該跟的人，他看清楚了，就走了。”
陸崢把雜誌放下，看著林晚星。“他比孫長河強。孫長河輸了也不認，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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