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面鏡子同時暗了。不是碎了，不是裂了，是滅了，像有人一口氣吹滅了三十六盞燈。葉霄站在黑暗中，看不見自己的手，看不見腳下的地，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能聽見聲音——呼吸聲，不是他的，是很多人的，從西面八方傳來，像無數個人躲在黑暗裡，屏住呼吸，等他出錯。
然後燈亮了。
不是之前的三十六面鏡子，是一面。一面巨大的、從地面延到天花板的、像一堵牆一樣的鏡子。鏡面不是明的，是銀的，像水銀，像凝固的湖面。湖面上沒有倒影，沒有葉霄的臉，只有兩個字——“本心”。
鏡面波。像石子投湖面，一圈一圈的漣漪向外擴散。漣漪的中心，一個人影從鏡子裡走出來。不是走出來，是長出來，像植從土裡發芽，像蝴蝶破繭，像一個人從水裡浮上來。
人。很高，比葉霄還高半個頭。頭髮是銀白的，長到腰際，每一都在發，像月織的線。臉很白，不是蒼白，是玉白，像上好的瓷，像初雪覆蓋的湖面。五緻得不像真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穿著一件銀白的長袍，袍子上繡著鏡子的紋路，每一面鏡子都在微微發，映出不同的畫面——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吵架，有人擁抱，有人出生，有人死亡。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睛的，是的臉。不是因為，是因為有兩張臉。正面一張，背面一張。正面是溫的，眉眼彎彎，角微微上揚，像春天裡最和煦的風。背面是猙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長著獠牙，皮上佈滿了裂痕，像乾涸的河床。兩張臉共用一個，一個向左轉是天使，一個向右轉是惡魔。
葉霄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任何人看到一個雙面人，都會後退一步。
“孽鏡域主，鏡璃。”人開口了，聲音也在變化——溫面說話時，聲音像泉水叮咚，清脆的，好聽的。猙獰面說話時，聲音像金屬，刺耳的，讓人起皮疙瘩。現在說話的是溫面，聲音很好聽，但容不太好聽，“歡迎來到孽鏡域。這裡是自我之獄。在這裡，你只能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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