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的鏡面合攏的瞬間，葉霄聞到了味道。不是鐵鏽味，不是腥味，是另一種味道——酒味。二鍋頭，最便宜的那種，辛辣的，刺鼻的，像一把火從嚨燒到胃裡。他悉這個味道，因為這味道陪了他很多年，在他最不想清醒的時候，是這味道讓他暈過去，讓他暫時忘記一切。
他睜開眼睛。
書房。不是五歲時的臥室，是十八歲時的書房。很大，大到能放下三個書櫃一張書桌一張沙發還有空地打滾。書櫃裡沒有書，全是酒瓶。空的，滿的，半滿的，橫著豎著斜著，像一排排士兵，沉默地站在那裡，見證一個人的墮落。牆上掛著畫，畫的是風景，山，水，樹，但畫框碎了，玻璃渣子掉了一地，像碎掉的夢。地上有，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拳頭砸在牆上，砸在鏡子上，砸在任何能砸的東西上，砸到皮開綻，砸到骨頭出來，砸到疼得再也砸不為止。
十八歲的葉霄坐在地上，靠著書櫃，手裡著一個酒瓶，瓶子裡還有半瓶酒。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怒紅的。他的在發抖，不是怕，是恨。他的拳頭在流，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像秒針在走，像時間在流逝，像一個十八歲的年在用自己的寫一個沒人看的字。
“你來了。”十八歲的葉霄說，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像砂紙。
葉霄站在他面前，看著十八歲的自己，心裡有個地方在燒。不是憤怒的燒，是理解的燒。他知道這個年紀的自己經歷了什麼——母親病危，父親“背叛”，家族倒臺，刀靈兒死了，全世界都拋棄了他。他一個人，十八歲，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未來，只有滿屋子的酒瓶和滿地的。
“你喝多了。”葉霄說。
“不夠多。”十八歲的葉霄抬頭，眼睛通紅，“喝多了會睡著，睡著了就不想了。但我睡不著，怎麼都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靈兒的臉，睜開眼就是空的房間。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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