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的時候，一個揹著工箱的男人走進了手藝人之家。他的工箱很特別，不是木頭的，也不是鐵的，而是一箇舊皮箱，皮面己經斑駁了，邊角磨得發白，但銅釦得鋥亮。他站在院子裡，沒有像別人那樣先看木牌，而是開啟皮箱，把裡面的工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鑷子、小錘、金剛鑽、銅片、銀片、瓷、大漆，還有幾塊碎瓷片，上面畫著青花的紋樣。
老吳從工坊裡出來，看見那些工，愣了一下。“您是鋦瓷的？”
男人抬起頭，五十多歲，瘦瘦的，戴著一副老花鏡。“我顧懷遠，揚州人。鋦瓷的手藝，傳了五代了。”他從皮箱裡拿出一隻破了的青花碗，碗裂了三瓣，用膠帶纏著。“這隻碗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破了三十年了。我一首沒捨得扔。我想找個地方，把它修好。”
老吳蹲下來，看著那隻碗。碗不大，青花紋樣是一枝蘭草，筆意疏淡。裂痕從碗口一首延到碗底，像一道閃電。
“您自己不會修？”老吳問。
顧懷遠摘下眼鏡，了。“會修。但修自己的東西，手會抖。”
他戴上眼鏡，從皮箱裡拿出一個小鑽，金剛石的鑽頭，尖細如針。“這隻碗，是我爺爺的爺爺用過的。破了以後，我一首不敢。怕修壞了。”他頓了頓，“我想在這兒修。有人看著，手就不抖了。”
老吳看著那些工，又看了看那隻破碗。“行。您就在這兒修。我們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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