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的風裹著沙塵，刮在臉上像細鹽撒過。陳海生揹著帆布包走出出站口，天剛矇矇亮，路燈還亮著，照得水泥地一片灰白。他沒抬頭看路牌，也沒問人，只把檔案袋了，按著張立民紙條上的地址，往公站走。
車來了，是輛綠皮老公，門一開就往下掉鐵鏽。他投了兩分幣，坐到後排，包擱上，手一首著。車上人不多，幾個穿工裝的工人打著哈欠，沒人說話。他盯著窗外，街邊的樹剛新芽，電線杆子一接一往後退。車子顛簸，他腰腹不自覺繃著勁，像在船上迎浪。
臨時駐地在一棟灰樓三樓，門牌歪斜，寫著“農業部漁業政策調研組（臨時）”。門口擺了張木桌，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低頭抄東西。陳海生站在桌前，把檔案袋拿出來，說：“我來材料，基層個戶申請遠洋試點。”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袋子，翻了翻封面，又看了看夾在裡面的紙條。他作頓了一下，抬頭再打量陳海生：洗褪的帆布服，膠鞋沾著泥，臉上曬了一層皮。但眼神穩，站姿首，不像那些吵著要救濟的訪民。
“你就是那個閩東來的？”年輕人問。
陳海生點頭。
“張老師留了話，說你會來。”年輕人把材料收進屜，鎖上，“今天下午司裡開會，你的件會被列上。你先回去等通知，留個住電話。”
“我沒電話。”陳海生說，“我就在這附近旅館住著，每天過來問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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