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機的轟鳴撕開海面，兩艘船一前一後切出白浪。陳海生站在“海燕號”駕駛臺前，手握舵盤，指節繃。首下來，照得甲板發燙，海水藍得發，像一層凝固的玻璃。風從東南方向推來，不急，卻帶著一悶勁兒，著水面行。
老趙的船跟在右後側，距離保持二十米。他半個子探出艙門，眼睛死盯著前方那艘小一點的鐵殼船，抿一條線。他知道這片海域的名字——外礁區。村裡的老輩人說，這兒是“海鬼梳頭”的地方，水下石頭豎著長，得能卡斷龍骨。近十年，沒幾條漁船敢往裡扎。
可陳海生進來了。
他不是慢慢試探，而是首接切。舵盤一，船頭調向東南偏東十五度，一頭扎進一道窄得 barely 容兩船並行的深槽。兩側海水變了，由淺藍轉為墨綠，浪花打在看不見的礁石上，翻起一圈圈渾濁的泡沫。
“老陳！”老趙在對講機裡喊，聲音劈了叉，“左邊！左舷三米有黑影！”
陳海生沒答話。他眯眼看著水面。浪的走向不對——本該順流平推的波紋，在這兒被切斜角，像刀子劃過布。他松舵半寸，船微偏，避開一僅出指尖高的暗礁尖。那東西剛沉下去，只留下一圈旋渦。
“是沉船。”他說，聲音過風傳過去，“三十年前翻的‘漁三號’，骨架還在。”
老趙沒再問。他知道陳海生認得這些海底骸。這人從小就在船上畫海圖，拿鉛筆頭在廢紙背面記水深，哪塊石頭長什麼樣，他比自家灶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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