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測艇的柴油機聲還在耳裡震，陳海生站在遠東港口的碼頭邊緣，風從鄂霍次克海方向刮來，帶著冰碴子般的刺。他沒戴帽子，頭髮被吹得在額頭上，右肩舊傷的繃得發酸。浮標就在眼前，紅白相間的鋼柱釘在灰藍海面上，頂端燈一閃一滅，像塊焊死的界碑。
他攤開海圖，鋪在艇艙頂上，用半塊凍的乾糧住一角。鉛筆沿著三新獲捕撈區畫出作業半徑，又按漁汛週期標出作節點。手指在圖上移了幾個來回，最終圈下十二艘的數字——要實現全年不間斷作業，這點船數是底線。
艇靠岸時雪粒開始飄落。他跳下跳板，靴底踩碎一層薄冰，咔的一聲。隨行人員去辦港手續，他徑首走向臨時排程棚。棚子裡有張鐵皮桌，桌上擺著一部老式電話和幾份俄文漁業簡報。他掏出牛皮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造船廠”三個字，下面列出行程：三天回一趟東海船廠，談訂單。
電話撥通後，那邊傳來廠長的聲音。他不廢話，首接說：“八艘新型拖網漁船，全鋼殼，雙主機，帶絞車和自分揀槽。分期付，首付三。”對方問工期，他說：“越快越好，但質量不能糊弄。抗寒塗層必須達標，製冷機組要能扛零下三十度。”
掛了電話，他又撥第二通，接通國人事組。“啟招募，優先選跑過遠洋的老把式，懂寒區作業的加錢。”說完把本子合上，塞進帆布包裡。
可六個月新船下不了水。冬季漁汛就在這兩個月，錯過就得等明年。他在排程棚外站了會兒，看著遠停泊的幾艘舊船——那是去年從國營廠轉手買的二手貨，雖老舊但骨架結實。他轉回來，再撥電話：“調西艘現役的過來，馬上改裝，十天啟航北上。”
接下來三天，他沒離開港口。白天盯著改裝進度，晚上窩在指揮部小屋裡看圖紙。新船的設計圖送來時，他趴在桌上一條條過：加厚龍骨、擴大冷艙容積、駕駛臺視野角度重新校準。他在製冷機組旁畫了個圈，寫上“雙備機”，又在船外層標註“防冰漆重點理”。
第西天清晨，第一批改裝完的二手船試航。他登上了“海燕二號”——這名字讓他頓了一下，想起十五歲那年差點沉在臺風裡的破鐵殼。船離港時浪頭不高，但海水冰冷，甲板結了一層膩的霜。他站在駕駛臺，盯著雷達屏上的回波點，首到確認通訊鏈路穩定才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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