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的汽笛聲還在海面迴盪，餘音撞上防波堤又折回來，像一群驚的鳥。陳海生站在“海燕號”駕駛室外臺，遠鏡還舉在眼前，鏡頭掃過最後一條完登記的漁船。船頭有人正用紅漆畫個圓圈，裡面寫了個“聯”字，筆畫歪斜，卻一筆沒停。
他放下遠鏡，金屬外殼沾了層薄汗，著掌心發。腰間的銅羅盤突然一震，不是晃，是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他低頭去，帆布包口裂著，避水珠就在裡頭泛——幽藍，不亮，但那著布料出來，像是從布纖維裡滲出的水漬。
他一把扯開包，抓出珠子。
珠在掌心發燙，表面波紋翻滾得厲害，原本和的漣漪此刻像被攪的油，一圈著一圈往外頂，中心點首指東南外海。他拇指蹭過珠面，不再是平日的溫潤，而是細的震，像有針在底下不斷敲。
他沒再看第二眼。
轉踹開艙門，衝進駕駛室。手肘撞翻了掛在牆角的舊漁簍，乾癟的浮標滾了一地。他一把抄起高音喇叭，擰開開關，聲音卡在嚨裡半秒，隨即吼了出來：“所有人注意！海嘯要來！馬上離岸！所有船立刻起錨！重複一遍，馬上起錨！往深水走！不要等！不要問！現在就！”
聲音炸開，過碼頭零星的說話聲。幾條船上的人抬起頭，有的還在補網，有的蹲在甲板啃饅頭。沒人。
“海號”上的林阿福先反應過來。他扔下菸頭，一腳踩滅，衝艙裡大喊：“起錨！快！”接著自己撲到船頭，解開纜繩釦。鐵鏈嘩啦啦往下墜，砸進水裡濺起渾濁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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