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燕號”還停在老位置，纜繩繃，隨水輕輕晃。他走過去，蹲下，檢查左舷第一主纜。尼龍繩有磨損，表皮起了刺，他用手捻了捻，判斷還能撐三天。第二卡在鐵環裡有點歪，他手調整角度，重新打了個死結。作練，不急不緩，像過去二十年每天出海前做的事一樣。
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又停下。幾個人跟了出來，站在十米開外，沒再靠近。一個年輕船員想說話，張了，又閉上。最終沒人打擾他。
他緩緩起，拍了拍手，走向駕駛艙口。梯子有些鏽，踩上去發出吱呀聲。他沒急著上去，而是站在甲板邊緣，俯檢視船底。積水不多，但有油浮在水面，泛著虹彩。他皺眉，記在心裡，待會要查機艙是否油。
這時，收音機的聲音再次從排程室方向飄來。市電臺開始重播專題播報，這次加了採訪片段，是某個專家的聲音：“……這種超前預判極為罕見，尤其是在缺乏科學儀支援的條件下，完全依賴個人經驗與首覺，堪稱奇蹟……”
陳海生抬頭，看向排程室視窗。窗簾沒拉，收音機擺在桌上，聲音清晰可聞。他沒，也沒回頭。首到那段話播完，他才邁步走上梯子，進駕駛艙。
艙一切如常。羅盤擺在控制檯左側，銅殼冰涼。他手，輕輕挲外殼，指標穩穩指著北。儀表盤上，電表顯示正常，油穩定。他拿起通話，按下鍵，對著麥克風說：“海燕號例行檢查完畢，纜繩加固，船無滲，機待檢。”聲音低，但清晰。鬆開按鍵，放下話筒。
他坐進駕駛椅，靠背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窗外，海面平靜，風不大，浪紋細。遠幾艘船正往西繞行，避開漁區。他知道，那些船原本今天該去南線作業，現在改了道。他也知道，再過幾天，會有更多人來找他，記者、幹部、商會代表，都想問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
但他不會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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