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材清單寫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把清單從記錄本上撕下來，摺好夾進實驗記錄冊的扉頁。紙的摺痕很新，邊緣對齊，像某種剛剛完的儀式。合上記錄冊，管式爐的顯示屏還在跳，爐溫正從目標溫度一點一點往回降。數字每隔幾秒跳一下，下降的速度均勻得令人安心。
“走吧。”周予安把電腦裝進包裡，“去食堂。”
站起來，經過管式爐的時候停了一步。過爐管末端那小塊石英玻璃窗，能看到裡面樣品盒的廓。比指甲蓋還小的一片黑薄片，安靜地躺在高溫裡。它在升溫演算法的保護下一點一點生長出核殼結構——ene核，F殼，介面乾淨得像用刀切出來的。每天在電鏡照片裡看到它，但這是第一次隔著石英玻璃看它本尊。一小片黑，比指甲蓋還小，安靜地亮著。
周予安站在門口等。走廊的從門框裡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門邊一直拖到腳邊。沈聽瀾收回視線，朝門口走去。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走廊裡空的，燈還沒開，夕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染和管式爐爐膛裡一樣的暗紅。
走出實驗樓的時候外面的風已經涼了。法桐樹葉子落得比上週更多，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把外套拉鍊拉到領口，下排領裡。
“一萬二。”說。
周予安沒接話。
“高中的時候，老許讓我們填理想大學和專業，我填了A大微電子。那時候不知道微電子到底是什麼，只知道是做晶片的。”把手進外套兜裡，指尖到兜裡那張耗材清單的副本，紙的邊緣被溫捂得微微發熱。“現在也不知道。但至知道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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