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際剛出一極淡的魚肚白，長夜的昏暗還未完全褪去，戈壁的風就先醒了。裹挾著細碎黃沙的風嗚嗚地颳著，像曠野裡無人聽見的嗚咽，漫天黃沙漫無目的地飛舞，把整片天地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霧靄裡，看不到邊際，也不見盡頭。連本該清亮的晨，都被沙塵濾得黯淡渾濁，昏昏沉沉地灑在荒灘上，著一揮之不去的沉悶與蒼涼。
土路上兩道陳舊車轍深深淺淺，向遠方。三人同坐一輛破舊馬車，老馬垂著頭，一步一，蹄鐵敲在沙土上沉悶無力，老舊木碾過坑窪路面，咯吱——咯吱——，一聲聲拖得悠長，像是整架馬車都在跟著哭啼，車板微微震，連韁繩都鬆鬆垮垮垂著，著一說不出的離別愁苦。這一路要走上近兩個時辰，戈壁茫茫，只有車的哀鳴，伴著風沙，一路不曾停歇。
三道影僵在馬車上，每個人眼底都掛著濃重得化不開的黑眼圈，眼窩深陷，眼底佈滿紅，一看便是整夜未眠，連帶著臉都著疲憊的蠟黃，沒有半點生氣。一路之上，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只有風沙過耳畔的聲響、車咯吱的哭啼，還有三人重又抑的呼吸，沉悶地砸在鬆的黃沙上，連一迴音都沒有。沉默像戈壁的沙塵一樣，死死裹著三人，得人不過氣。
黎佩坐在靠前位置，脊背繃得筆首，幾乎是前傾著子，目死死盯著前方模糊不清的路，自始至終都不敢回頭看一眼旁的人。的指尖攥著角，指節都泛出青白，風把的頭髮吹得凌，在汗溼的臉頰上，也無心去捋，滿心都是慌與逃避，彷彿只要回頭，就會撞上讓難以承的目與心緒，只能靠著不停催馬往前，掩飾心底的翻湧。每一次韁繩輕抖，都帶著決絕，卻又藏著難以言說的侷促。
跟在一旁的王禧強，滿臉的糾結擰了一團，眉頭鎖著，幾次微，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時不時抬眼瞟一眼前面繃的黎佩，又僵地轉頭，瞥一眼馬車角落裡越來越萎靡的王禧文，眼神里滿是為難。一邊是前路的未知，一邊是邊人的頹喪，兩邊都揪著他的心，讓他進退兩難，只能機械地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車板木紋，連坐姿都著茫然無措。
癱坐在馬車另一邊的王禧文，模樣更是憔悴得嚇人。整個人看著就像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一般，面蠟黃如紙，乾裂起皮，翻著慘白的死皮，沒有一。
他眼神空的，沒有任何神采，目渙散地垂著，首首盯著腳下不斷後退的黃沙，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完完全全是一副生無可的模樣。
左手無力地拉著韁繩，手指微微蜷，卻連握的力氣都沒有，右手機械地、一下下地抖著馬鞭，好像馬鞭有千斤重，他只能微微抬起一點，作遲鈍又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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