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年，正月初八，我去農機站報到。
那天早上，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睡不著，心裡有事。爬起來，穿上服，把那些東西揣好——我媽的信，那三張紙，那塊藍布，二十二個紙船，兩封信，李紅兵送的子和鞋，李紅兵給的那塊布，那本書。一樣一樣，都揣在懷裡，著心口放著。
吃了早飯，就往村東頭走。
農機站在村東頭，兩間土坯房，一個大院子。以前路過無數回，但從沒進去過。只知道里頭停著幾臺機，有個老王在那兒守著。這回是頭一回以主人的份進去。
遠遠就看見那個院子了。土牆圍著，牆頭上長著枯草，在風裡一搖一搖的。院子門是木頭的，漆都掉了，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開著，能看見裡頭停著的機。
老王站在門口等我。他還是那個樣子，黑黑的臉，笑眯眯的，叼著菸卷。穿著一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了，頭上戴著頂狗皮帽子。看見我，他招招手。
“林向東，來了？進來進來。”
我跟著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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