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王秀蘭站在灶臺前的背影。圍上沾著面，手上沾著油，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在臉上。彎著腰麵，案板咚咚響。蒸好了，揭開鍋蓋，白霧冒出來，眯著眼，把窩頭一個一個撿出來，擺在高粱稈編的箅子上，晾著。回過頭，看見我站在門口，說“吃”。就一個字。
想著李紅兵抱著孩子站在風裡的樣子。側著子擋風，頭髮飄起來，孩子的被子被吹得鼓起來。低著頭看孩子，裡哼著歌，聽不清是什麼調子，可好聽。抬起頭，看見我，說“林向東，你來了”。
想著蘇晚晴坐在炕沿上唸詩的聲音。輕輕的，的，像風吹過麥田。唸完了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亮的，角翹著。說“林向東，你聽見了嗎”。我說聽見了。笑了。
那些日子遠了，可還在心裡。一想起來，就坐不住。在宿舍裡走，從門口走到窗邊，從窗邊走回門口。走了好幾趟，又坐下。
要不要回去？
媽在，爸在，該回去。他們等我回去，盼著我回去。媽蒸了窩頭，說比王秀蘭蒸的還好吃，讓我嚐嚐。爸說帶我去未名湖，走走他走過的路，看看他看過的塔。他年輕的時候在湖邊走路，手在口袋裡，夾著書。現在他老了，走不了，可他還能帶我去。我該回去。
可們也在，也該回去。王秀蘭訂婚了，臘月辦事。的紅棉襖快好了吧，紅被子也快絮好了吧。的時候，手還抖嗎？還看著窗外嗎？我該回去看看。看看，看看的紅棉襖，看看著著停了的樣子。看見我，會笑。笑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跟以前一樣。那亮底下有什麼？不說，可我知道。高興。我回去，就高興。
給媽寫信。寫了好幾次，撕了好幾次。紙團扔了一地。趴在桌上，筆尖著紙，出一個個墨點。想寫的話太多，又不知從哪兒寫起。最後寫：
”。看去們你帶我天秋等，看好很湖名未，大很大北。好也得學，好得睡，好得吃，的好校學在我。我記惦別，的好好爸和你。們你看去回再天秋等。了去回不，事有假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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