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一九九八年春天來的。那天深圳下著小雨，林向東從公司回來，服溼了半邊。蘇晚晴還沒開學，在深圳多待了幾天，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把信遞給他，說陝北寄來的。他接過來一看，黃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頭歪歪扭扭寫著他的名字。李紅兵的字，這些年越來越穩了，可那勁兒還在。
他撕開信封，出信紙。這回只有一張，字不像以前那麼了，鬆鬆散散的，像是寫字的人沒力氣。
“林向東：秀蘭姐不好，腰疼，也疼。地裡的活幹不了，可還要種。我說你別種了，不聽。說地不能荒。還在蒸窩頭，蒸好了讓我給你寄。我說寄不了，就嘆氣。林向東，你勸勸，聽你的。紅兵”
林向東把信看了兩遍。腰疼，疼，地裡的活幹不了。可還要種，說地不能荒。還在蒸窩頭，蒸好了想給他寄。寄不了，就嘆氣。他放下信紙，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想起王秀蘭年輕時，扛著鋤頭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他跟在後面，踩著坑窪，差點摔倒。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城裡娃，連路都不會走”。現在老了，腰疼，也疼，走不了。可還在種地，還在蒸窩頭。捨不得地，捨不得那些活。一輩子沒閒過，閒不下來。
蘇晚晴看他臉不對，問他怎麼了。他把信遞給。看完了，沉默了一會兒。
“秀蘭姐不容易。”
“嗯。”
“你給寄點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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