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秋天，李紅兵的兒子大學畢業，在深圳找了工作。孩子學的計算機，在華強北一家公司做技員。林向東聽說了，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住哪兒，習不習慣。孩子說住公司宿舍，還行，就是食堂的菜太淡。林向東笑了，說廣東菜本來就淡，慢慢就習慣了。孩子說嗯。掛了電話，林向東坐在辦公桌前，想著那孩子小時候來北京看病，蔫蔫的，靠在他媽懷裡。現在大學畢業了，在深圳上班了。時間真快。
李紅兵是十一月初來的深圳。火車到站那天，林向東親自去接。他站在出站口，盯著人流，怕錯過。人很多，扛著大包小包，來去。等了一會兒，看見了。李紅兵穿著一件深藍的棉襖，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可走得快，步子又大又穩。拉著一個行李箱，肩上挎著一個布包，藍布的，洗得發白，邊角磨了。林向東一看那個包，心裡了一下。那是當年去北京給孩子看病時背的那個包。還在，還背。
“紅兵！”他喊了一聲，走過去。
抬起頭，看見他，笑了。“林向東，你瘦了。”
“沒有。”
“瘦了。”拍了拍他的胳膊，“臉上沒了。”
他接過行李箱，領著往外走。走在他旁邊，步子還是那麼快，他得加快腳步才跟得上。
“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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