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迴歸。
那天深圳到都是紅旗。深南大道兩邊掛滿了橫幅，紅底白字，寫著“慶祝香港迴歸”“一國兩制，港人治港”。路燈杆上掛著燈籠，商場門口擺著花壇，收音機裡放的是《東方之珠》，一遍一遍。林向東早上出門，看見小區的保安換了新制服，領口別了一朵小紅花。他愣了一下，保安笑了，“林總，今天香港迴歸，喜慶”。他點點頭，上了車。
公司也佈置過了。前臺擺了一束鮮花，紅玫瑰和黃花在一起，還好看。小陳站在門口，見他就說“林總，晚上公司組織看首播，一起去吧”。林向東說“好”。進了辦公室，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車流比平時慢，有人拿著小旗在路邊走，臉上著五星紅旗的紙。遠是深圳河，河那邊是香港。他看不見河，可他看見了山。山那邊，就是香港。
晚上公司在大會議室擺了兩桌酒席，鴨魚，還有酒。員工們都來了，有的帶著老婆孩子，會議室得滿滿當當。電視開著，中央一臺，首播迴歸儀式。林向東坐在第一排，手裡端著酒杯，沒怎麼喝。小陳坐他旁邊，喝了不，臉紅紅的。
電視裡，英國國旗降下來，五星紅旗升上去。會議室裡掌聲雷，有人喊“好”，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來鼓掌。林向東沒，他看著那面紅旗慢慢升到旗杆頂端，風吹著，旗子展開，紅豔豔的。他想起當年在村裡，每天早上也升國旗，旗杆是木頭的，歪歪扭扭，旗子是王德厚從公社領回來的，洗得發白了。那時候他站在人群裡，扛著鋤頭，看著那面旗，心裡想的是今天能掙幾個工分。現在他坐在深圳的寫字樓裡，看著五星紅旗在香港升起。幾十年了，他走了很遠的路。
電視裡，查爾斯王子講話，林向東沒聽。他看著畫面裡那些穿軍裝的人，那些戴高帽子的英國士兵，那些舉著旗子的政要。他們的臉都板著，沒表。他想起當年在村裡，王德厚說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遲早要收回來。那時候他不懂，覺得那是大人的事，跟他沒關係。現在他懂了，有關係。他是中國人，香港是中國的。就這麼簡單。
小陳給他倒酒，他喝了。又倒，又喝了。第三杯的時候，蘇晚晴打電話來。他走出會議室，站在走廊裡接。
“林向東，你看電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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