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那個地方，陳小曼唸叨了好幾年。說山裡的孩子沒見過海，沒見過高樓，沒見過火車。他們見過的最大的車，是鎮上跑的小麵包。林向東聽著，沒說話。蘇晚晴說“那我們去看看”。陳小曼愣了一下，“你們真去？”蘇晚晴看了林向東一眼，林向東點了點頭。去。趁還能走。
飛機落地昆明，再轉大，再轉小麵包。路越來越窄，山越來越高。蘇晚晴暈車，靠著椅背，閉著眼，臉發白。林向東握著的手，的手涼，他握著，慢慢也涼了。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村莊，從村莊變山，從山變更深的山。一座一座，層層疊疊，不到頭。他想起了黃土坡。山不一樣，可不到頭的覺，一樣。
到了鎮上，陳小曼以前的同事來接他們。是個年輕姑娘，姓李，梳著馬尾辮，臉曬得黑紅黑紅的。騎著托車，後座綁了一個框，框裡放著雨、水和新買的拖鞋。熱，話多。一路說，說陳老師當年多厲害，教的學生現在有的在昆明上班，有的回鎮上做了老師。蘇晚晴聽著，角翹著。林向東沒說話，看著窗外。路越來越窄，托車顛得厲害，他的腰不舒服，可沒吭聲。
學校在半山腰上。三棟樓，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一棟食堂。樓是新的，白牆藍頂，場上鋪著水泥，籃球架歪了一個，另一個也歪了。孩子們在場上跑，有的穿著拖鞋，有的著腳，有的穿著大人的服，袖子捲了好幾道。看見托車，他們圍過來，七八舌。
“李老師，誰來了？”
“李老師，他們是北京來的嗎？”
“李老師，那個爺爺好老。”
林向東笑了。他的確是老了，頭髮白了，背也駝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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