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邊
二月的最後一天夜裡，凌燼沒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北邊的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圈和線。福安進來換了好幾次茶，每次換的時候都輕聲說一句“陛下，該歇了”，每次凌燼都說“再等等”。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等一個念頭，也許是等一個決定堅定，也許只是在等天黑了再黑一些，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衝。天亮的時候，他把地圖摺好放進袖子裡，站起來走出了書房。
三月初二，凌燼帶著一隊人馬出了京城。他沒有帶很多人——幾百個侍衛，幾個隨行的員，還有一些侍和雜役。輕車簡從，走得很快。福安坐在後面的馬車裡，顛得七葷八素，臉發白。凌燼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面，風吹在臉上有些冷，但他沒有脖子。他穿著那件白的狐裘，沈硯舟送的那件，領口的被風吹得往一邊倒，出裡面深的料。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朝堂上只知道皇帝要出巡，但不知道出巡的目的地。他不想讓趙恆知道他在往北邊走，也不想讓沈硯舟知道。他想突然出現在那個人面前，看他是什麼表。那個人會驚訝嗎？也許不會。沈硯舟很驚訝，他好像什麼事都見過，什麼人都不意外。但凌燼想試試。
三月初五，隊伍走到了一個柳河鎮的地方。離北邊還有好幾天的路，但已經能覺到邊關的氣息了——路上的行人了，客棧裡的住客多是些穿軍裝的人，說話聲音很大，喝酒喝得很快。凌燼在一家客棧裡住下來，吃了一碗麵，不好吃，麵條煮得太了，湯太鹹了，但他吃完了。他坐在客棧的大堂裡，聽那些軍人在聊天。聊的是打仗的事，哪邊的兵多，哪邊的將猛，哪邊的糧草充足。有人說趙恆的人馬已經往南邊推進了不，沈硯舟一直在退，退了好幾次了。
凌燼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退了好幾次了。沈硯舟在信上沒有寫這些。他寫的都是“頂得住”“不礙事”“你不用擔心”。他沒有說他一直在退，沒有說他退了多遠，沒有說他退的時候損了多兵，傷了多將。他什麼都不說，只說“不礙事”。凌燼把碗放下，結了賬，連夜趕路。
三月初八，凌燼到了北邊的大營。大營建在一片高地上，四周挖了壕，立了柵欄，營帳麻麻的，一眼不到頭。風很大，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凌燼騎馬進了營地，守門計程車兵不認識他，攔住了。福安從馬車裡探出頭來，說了一句“陛下駕到”，士兵楞了一下，手裡的長矛差點掉了。
凌燼下馬，往裡走。營地裡的人看到他，都跪下了。他讓他們起來，繼續往前走。他走得很快，快到他後的侍衛都追不上。他走到中軍大帳前面停下來，帳篷的門簾是掀開的，能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在看牆上掛著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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