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四月十八那天之後，沈硯舟有些不一樣了。凌燼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他的表還是那樣冷，話還是那樣，翻書的節奏還是那樣不不慢。但凌燼注意到，他偶爾會看著窗外發呆，目落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書房的那幾堵牆都擋不住。他在想城東那間宅子，想那個頭髮全白、背駝了、眼睛渾濁了的老婦人。每年生日都會下一碗麵，從早上放到晚上，從熱放到涼。他想了多年了？也許每一年都在想，只是從來不說。
凌燼沒有問他，有些事不需要問。沈硯舟說了明年自己去，他就會自己去。他答應過的事都會做到，他答應過凌燼的事做到了，答應過母親的事也會做到。
四月二十，凌燼去了一趟城東。他沒有帶食盒，沒有帶東西，一個人去的。福安要跟著，他說不用，福安就不敢跟了。他走在巷子裡，青石板路面上有水漬，踩上去啪嗒啪嗒的。從巷子口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長長的，像一棵還沒長大的樹。
他敲門的時候老婦人在院子裡曬太，坐在一把舊藤椅上，上蓋著一條薄毯，眼睛閉著。落在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很深，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聽到敲門聲睜開眼，慢慢地站起來，走到門口。看到凌燼的時候笑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亮了一下，那盞燈又被人撥了撥燈芯。
“陛下來了。”
凌燼點了點頭，扶著走回院子裡，在藤椅上坐下來。他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旁邊，兩個人曬太，誰都不說話。很好，暖暖的，曬得人想睡覺。
過了很久，凌燼開口了。“沈大人說，明年他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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