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愈_蠶食(2)

蕭疏桐沒有說話。他看著蕭聞疏低頭吻他手背的樣子，看著那些溼漉漉的、還滴著水的頭髮從蕭聞疏的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看著他那雙黑的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蒼白的，微張的，瞳孔裡有一種他自己都辨認不出的。那不是恐懼，不是掙扎，不是任何一種他曾經在鏡子裡見過的表。那是一種更安靜的、更像一個終於放下了一切防備的人，在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時的。

不是放棄了抵抗。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抵抗。

那天晚上，蕭疏桐躺在床上，久久無法睡。蕭聞疏躺在他邊，一隻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勻而平穩。磨砂玻璃進來的月很淡，淡到只能勉強看清蕭聞疏臉的廓。蕭疏桐側過，看著那張睡臉。睡著的蕭聞疏和他很像——不，不是像，是一樣的。一樣的眉，一樣的鼻子，一樣的，一樣的下頜線。只有閉著的眼睛不一樣——蕭聞疏的眼睛，即使閉著，也比他的更深、更沈。

蕭疏桐出手，指尖輕輕蕭聞疏左手中指上那道淺的疤。疤很細，細到幾乎不出來，可他的指腹還是覺到了那一條微微凸起的、比周圍皮更的痕跡。這是他為蕭聞疏包的繃帶，是蕭聞疏為他的傷，是蕭聞疏為了不讓他跟別人結婚而差點切掉的手指。這是他們的。只屬於他們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他應該想起來、應該害怕、應該憤怒、應該做點什麼的事。他的手機呢？他的手機是什麼時候不見的？他的微信通訊錄裡還有多人？周也最後一條訊息是什麼時候發的？他有多久沒有跟任何除了蕭聞疏以外的人說過話了？這些問題像氣泡一樣從他意識的深冒出來，一個接一個，可每一個都在到達水面之前就破了。破了，碎了，消失在那些更重的、更沈的、一直在他心底的東西下面。

那些更重、更沈的東西做——我不在乎了。

蕭疏桐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還停留在蕭聞疏左手中指的疤痕上，那道淺的、細長的、像一個被合的傷口一樣的疤痕。他的指尖在那道疤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挲著，像在一件珍貴的、易碎的、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東西。

“蕭聞疏。”他輕聲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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