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咧笑了，缺了顆牙：“以前我連匯款單都看不懂，錢被人領了都不知道。現在……現在我家娃能念信，能算賬，我心裡踏實。”說完，拄著拐走了幾步，又回頭，“老師，等過節，我給您送筐蛋。”
任文昭沒應，只是看著走遠。知道，這些話不是說給一個人聽的。是整個村子在說。從前他們說“讀書頂飯吃？”，現在他們說“我家娃識字了”；從前他們堵門罵是“外人多事”，現在他們把孩子的作業本拿給親戚傳看，像捧著稀世寶貝。
中午放學，孩子們陸續回家。有人提著飯盒，有人?著籃子帶野菜回來。一個男孩跑過邊，忽然停下，轉喊：“老師！”站住。“我爹說，等明年收好，要給我買雙膠鞋，上學不凍腳了！”說完撒跑了。
著那背影，很久沒。
下午沒課，回到辦公室。屋子小，一張桌子，一條長凳，牆角摞著學生的作業本。坐下，翻開最新一批練習冊。字跡越來越整齊，錯誤越來越。有孩子在算題旁畫了朵花，也有孩子在空白寫“我要當老師”。一頁頁翻，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像在點名。
翻到最後，停住。那本作業的封底寫著一行小字：“老師，您說的都對。知識不會跑，只要你肯抓。”字歪，墨淡，像是寫了又，了又寫。
合上本子，放在桌上。斜進來，照在紅頭繩扎的筆袋上，那點紅雖褪了，卻仍扎眼。
沒再寫字，也沒起。就坐在那兒，聽著遠孩子們的笑聲，聽著風吹過屋後的楊樹林，聽著這個曾經死寂的山村，一點點活過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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