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擔在肩上，竹筐裡的碎石隨著腳步輕輕晃。任文昭跟在村民後，一步步踩在校舍地基的邊緣。太己經偏西，影子拉得長了，工地上的活兒還沒停。木料堆得整齊，石料碼一排，基槽挖過一半，白灰撒出的廓線在土裡清晰可見。
可心裡知道，這熱鬧背後，撐不了幾天。
回到夜校門口時，工匠頭兒正蹲在槐樹底下菸。他看見任文昭，站起，把菸屁掐滅在鞋底。“任老師，”他說，“縣城那邊來話了，第二批梁木卡著呢。”
停下腳步。
“款沒到賬，倉庫不放貨。人家說，規矩就是規矩。”工匠頭兒聲音低，“沒梁木，屋架搭不起來。咱們這兒幹得再熱火，也頂多是個坑。”
任文昭沒說話，只點了點頭。轉走進夜校，從講臺屜裡取出一個本子——是昨夜燈下整理的賬目表，炭條畫的格子，一頁頁記著支出：水泥多斤，工日多個，木料預付了幾。翻到最後一頁，數字清清楚楚：缺口三十八元六角，佔原計劃近西。
合上本子，袖口磨出邊的布褂蹭過桌面。筆袋空著，紅頭繩編的結還系在腰間，但今天沒打算寫字。
天黑前，找到了供銷社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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