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圈
高二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林梔後來想起這件事，覺得那大概是他們之間最安靜的一段日子。梧桐葉早落了，梧城的冬天只剩灰濛濛的天和割臉的西北風。教室裡的暖氣片時好時壞，好的時候燙得不敢，壞的時候整間教室像個冰窖，大家裹著羽絨服一團，筆都握不穩。林梔的座位靠窗，窗戶封條老化，風從隙裡鑽進來，吹得左邊胳膊冰涼。每次上課都把左手排袖子裡，右手寫字，寫完一行就把手放回口袋裡暖一暖，再繼續寫。
這天早自習，的保溫杯空了。昨晚忘了灌水，今早出門太急，連杯子都沒來得及拿。在書包裡翻了半天，只翻到一個空空的杯套——杯子還放在家裡書桌上。嘆了口氣，把杯套塞回書包，打算課間再去接水。但課間飲水機前排了十幾個人，從飲水機一直排到樓梯口，排到一半上課鈴就響了，只好空著手回教室。
第一節課是數學，口得厲害，都起皮了。了，翻開課本，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一下。宋佳怡在旁邊低聲說：“你是不是沒帶水？我的給你喝一口。”“不用。”“你都了。”“是因為冬天幹。”宋佳怡看了一眼，沒再追問，把自己的保溫杯往手邊推了推。林梔沒有接。
餘裡有人站起來。沒抬頭。過了一會兒，沈辭從後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隻保溫杯。不是他的——他的保溫杯是墨綠的，這隻杯子是淺灰，杯沒有花紋，乾乾淨淨的，杯蓋上有一點磕的痕跡，不大，在邊緣。他把杯子放在桌角。“溫的。”他說。然後轉走了。
宋佳怡在旁邊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林梔握著杯子，杯是溫的，不燙手，剛好能口的溫度。“他的杯子？”宋佳怡低聲音。“嗯。”“他不是隻有一個墨綠的保溫杯嗎。上次陸止想借，他都沒給。”林梔沒接話。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嚨下去，了一下，這次不是幹，是溫的。
下課後去還杯子，走到他桌邊。“謝謝。杯子還你。”他接過去放進屜裡。“你起皮了。”“冬天幹。”“多喝水。”“你也是。”他角彎了一下。轉走了。
陸止在旁邊用胳膊肘他：“你把杯子給了，你今天喝什麼。”“不。”“你每次說不就是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了。上次暖手寶也是，上上次筆記也是。”沈辭翻開課本，沒理他。陸止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把自己桌上那瓶還沒開的礦泉水推到他桌角。“喝我的。別又說不。”沈辭看了一眼那瓶水，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陸止滿意了，繼續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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