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課間，去接水，他正好拿著的保溫杯從飲水機那邊走回來。兩個人迎面上。他頓了一下，把杯子遞給。“溫的。”“你什麼時候拿走的。”“剛才。你去辦公室作業的時候。”“你怎麼知道我杯子空了。”“你每次杯子空的時候都會。”把杯子接過來，杯還是燙的。走回座位，宋佳怡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聽見坐下，抬起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杯，然後把臉埋回去。“他又幫你灌了。他這學期幫你灌了多次了。”“沒數。”“你上次說沒數的時候，是在數糖紙。”“糖紙也沒有數。”“你沒數你怎麼知道是多張。”林梔沒接話。確實數過。糖紙、瓶蓋、筆記本，都數過。只有保溫杯灌水的次數沒有數。不是記不住，是太多了。
臨近期末的一天，的保溫杯有點水。杯蓋用了快一年，封圈老化，擰了還是會從杯口邊緣滲出一小圈水漬。每次喝完水，桌上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打算週末去後街文店買個新的，暫時用紙巾墊在杯口將就著用。宋佳怡看到桌上那一小灘水漬，說：“你杯子都水了還不換。”說：“週末去買。”宋佳怡說：“你上次說週末去買，結果週末在畫貓。”林梔沒答。
午休的時候，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去了趟廁所。回來的時候杯子還在原地，拿起來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他又幫灌過了。但發現杯蓋擰之後不再水了，不管怎麼晃，桌面都是乾的。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封圈換了新的，淺灰的封圈，和杯一樣。不是買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把杯子翻過來看，杯底有一個很小的刮痕，新的，可能是換封圈的時候指甲不小心劃到的。用手指了那道刮痕，然後往窗邊看了一眼。沈辭正低頭寫字，和平時一模一樣。
後來宋佳怡跟說，那天午休看見沈辭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拆杯蓋。他先把杯蓋拆下來，把老化的封圈取出來，從屜裡拿出一個新的——包裝袋還在，應該是中午剛去後街買的。他把新的封圈套上杯蓋，用手指一點點，了好幾遍，擰上杯蓋試了試，又拆下來調整了一下。整個過程很慢，和他寫字一樣。陸止在旁邊打遊戲，頭也沒抬，說“你又拆杯子幹嘛”，他說“換封圈”。陸止說“你什麼時候買的封圈”，他說“中午”。陸止說“你中午不是去吃飯了嗎”，他沒答。後來杯子水沒有再換過新杯子，封圈每隔一段時間會悄悄變新的，直到畢業那個杯子還在用。
高二那年初雪來得特別早。十二月剛過半，早上推開宿舍門，外面已經白茫茫一片。宋佳怡裹著羽絨服從樓上衝下來，一腳踩進雪地裡，涼得嗷了一聲又蹦回來。林梔走在前面，手裡握著保溫杯，杯燙手。這是今天早上到教室時桌上出現的——杯子已經灌好了熱水。擰開杯蓋喝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和冷空氣撞在一起，變一小團白霧。
那段時間注意到他有時候課間會從屜裡拿出一小袋中藥包，撕開，倒進他自己的墨綠保溫杯裡，晃一晃，喝完眉頭都不皺一下。有一次把他的杯子拿起來聞了聞，只有淡淡的橘子味，不是中藥。他把杯子拿回來，說“別聞，苦的”。說“聞不出來”，他說“裝在保溫杯裡就聞不出來了”。後來每次看到他拿出那袋中藥包，都會假裝去接水，經過他桌邊時腳步慢了半拍。他抬頭看一眼，把杯子往屜裡放了放。沒有問那是什麼藥，他也沒有解釋。但他每天把的保溫杯灌滿的同時，也在喝那些苦的。
放寒假前一天，教室裡的暖氣又壞了。大家都裹著羽絨服一團，後排男生把暖寶寶在椅子背上，宋佳怡帶了兩個暖手寶，一個一個藍，自己用，藍又塞給林梔。放學的時候，林梔收拾好書包，把保溫杯放進書包側兜，拉鍊拉好。走出教室的時候，沈辭正站在走廊上等陸止，手裡握著那個墨綠保溫杯，窗外的雪過玻璃落在他肩膀上。
“寒假快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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