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十二月，梧桐葉落盡了。高三上學期最後一個月，教室裡的倒計時牌翻到了“距高考還有一百八十二天”。宋佳怡每天早上用筆在上面寫數字，寫完回頭看一眼林梔，林梔說“你寫歪了”，宋佳怡說“歪就歪，反正明天還要改”。倒計時牌的右下角被林梔畫了一隻貓，貓蹲在數字旁邊，尾搭在“天”字上。宋佳怡說這隻貓能帶來好運，因為它在幫他們數日子。林梔說“貓又不懂倒計時”，宋佳怡說“你的貓什麼都懂”。
晚自習前，宋佳怡趴在桌上翻英語單詞書，翻到一半忽然抬起頭。“梔梔，你初吻還在嗎。”林梔正在畫貓，筆尖頓了一下。“幹嘛問這個。”“好奇。你跟沈辭在一起這麼久了，不可能還沒親過吧。”林梔沒接話，繼續畫貓。貓的耳朵畫歪了，用橡皮蹭掉重畫。“還沒有。”宋佳怡把單詞書合上，低聲音湊過來。“那你們在等什麼。等高考結束？等倒計時牌翻到零？等梧桐葉再綠一次？”林梔說“不知道”。宋佳怡看了一眼，把單詞書重新翻開。“行吧。反正我覺得快了。”林梔沒問為什麼。但那天晚自習，發現自己一直在看他寫字的側臉。他的筆尖在紙上慢慢移，額前碎髮垂下來。看了一會兒，把目收回來，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摳了一下。宋佳怡說的“快了”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但知道今天教室裡的暖氣比平時熱。
晚自習後，教室裡人走了。燈管有一在閃，閃幾下才徹底亮起來，和以前一樣。林梔在做數學題，沈辭在旁邊改英語作文。把最後一道大題寫完，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你寫完了嗎。”“還有一段。”“你每次都寫得比我慢。”“因為你要幫我改。”把他的筆記本拉過來看了一眼，還差最後一段總結。沒催，把筆記本推回去，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他寫完最後一個單詞，把筆放下。“好了。”
把筆記本拉過來低頭批改，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的碎髮落下來，別到耳後又落下來。他手幫別到耳後，指尖到的耳朵，涼涼的。低頭繼續改，耳尖卻紅了。他注意到了，但沒有收回手。他的指尖從的耳尖到耳垂，很輕，像他寫字一樣慢。的筆停了。在他的作文字上劃了一條線，那條線歪了，因為覺到他的指尖從耳垂到了脖子側面，停在下頜線的弧度上。他以前幫別碎髮，別完就收手。今天沒有。他的手指一直停在那裡，指腹輕輕著的皮。
把筆放下。“改完了。你這裡拼錯了。”“哪個單詞。”“experience。不是experiance。”把筆記本推回去。他沒有看筆記本，他在看。他的手指還停在耳後，輕輕把那一縷碎髮纏在指尖上，又鬆開。“你看著我幹嘛。看你的作文。”他抬手把的碎髮又別到耳後，說它又落下來了。的耳尖紅得比剛才更厲害。“落就落。你別老幫我別。”“為什麼。”“因為你的手很涼。”“那你還握。”
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手指輕輕蜷了一下。上回在KTV門口，主握了他的手。後來每次走在路上，他都會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也會把手從袖子裡出來。現在兩個人都沒有看對方。他的手還在耳邊，指尖從耳垂劃到下頜線，又劃到下尖，輕輕托住。的心跳在耳裡，他一定也聽到了。
說：“你是不是想親我。”他頓了一下。“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說完之後結了一下。把手從桌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上輕輕蹭了一下。“那你親。”教室裡很安靜，燈管的電流聲都聽得見。他站起來，也站起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比他矮半個頭，剛好能看到他校服領口的第二顆釦子。那是他灰衛裡面那件白襯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和他人一樣。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會注意到他的扣子，可能是太張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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