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翻。高三檢之後，在晚自習上問他“你以後想做什麼”。他說編輯，說畫師。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了一整頁：“問我想做什麼。我說編輯。其實我小時候想當醫生，住院以後覺得醫生太累了。說想當畫師，畫很多貓，畫一本全是貓的繪本。我喜歡每次說到畫畫的時候眼睛會亮。平時不怎麼說話，但一說到貓就會把課本翻開指給我看——你看這隻貓的耳朵是用三筆畫出來的，鬍鬚是五筆，尾一筆。大概不知道我在看指貓的手指。”
再往後翻。天台約定那天。說阿辭，我們會一起去A大嗎。他說會。把招生簡章從口袋裡拿出來，指著梧桐道說這條路上有貓。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今天在天台上問我，我們會一起去A大嗎。我說會。把招生簡章從口袋裡拿出來，邊角都磨了——大概翻了很多遍。說藝學院到新聞傳播學院步行五分鐘。我說以後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飯。說來找我。我說我去找。最後石頭剪刀布，贏了——去找我。贏了的時候笑了一下。我想記住那個笑。以後每天中午都會從梧桐道那頭走過來，我在新聞傳播學院門口等。會說今天又看到那隻貓了，然後說食堂的紅燒是不是又鹹了。然後幫我挑香菜。”
再往後翻。高考前最後一個晚自習。他們在教室裡，檸檬茶杯。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今晚檸檬茶是溫的。說乾杯，高考加油。我也說乾杯。靠在我肩上閉著眼睛，說考完要養只貓。我說好。說橘貓，和你頭像那隻一樣的。我說好。其實我知道說這些是因為張。張的時候會把以後的事一件一件說出來——養貓、踩梧桐葉、中午一起吃飯。我說了很多個以後。說你今天怎麼說了這麼多以後。我沒有告訴。我只是在想——如果以後真的能來，那就從養貓開始。”那天晚上他在日記本邊緣畫了一隻貓，是他第一次學著的筆畫畫的。貓蹲在“以後”兩個字旁邊，尾搭下來。
他把日記翻到今天——高考前夜。他把筆落在紙上，開始寫字，很慢，和以前一樣。
“梔梔。明天高考。你準備了很久，會考好的。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如果考分類討論，記得我幫你畫過的那條數軸。英語作文多用短句。你說過我寫短句比較穩，其實你自己寫短句也很穩。”他的手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細細的鉛痕。他等手穩了再繼續寫，停的時候在想下一筆該落在哪裡。
“我可能不能陪你走到最後。但我想陪你走到A大，想陪你在西區梧桐道上踩葉子，想陪你在食堂點紅燒，幫你挑香菜。想陪你養一隻橘貓，把它的窩放在你畫架旁邊。想在你畫畫的時候坐在旁邊寫編輯校對，幫你改繪本里的錯別字。你說繪本里不需要很多字，貓是用畫的。那我就在空白幫你寫頁碼，從第一頁寫到最後一頁。以後你每翻一頁都會看到我寫的頁碼。那是我的字——不算好看，但至頁碼都在。”
他停了一下，把筆換到左手，甩了甩右手腕，換回來繼續寫。
“我以前寫過不要為任何人的習慣。那時候我以為不靠近就是對你好。但你在筆記本上寫‘我們這樣算在一起嗎’，在樓梯間踮腳親我。你把我當習慣，我卻還沒來得及習慣自己會為別人的習慣。陸止說我喜歡你。我說你知道。他說你怎麼知道知道。我說每次傳卷子都幫我多遞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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