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北京，晴。
雲逸起得很早。天還沒亮，他就醒了。不是被鞭炮聲吵醒的——今年的北京五環放煙花竹，安靜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日子。他是自己醒的，生鐘準時在五點四十五分把他醒。窗簾沒有拉嚴實，一道灰藍的從隙裡進來，落在地板上。他躺了幾秒鐘，然後翻下床。
今天白要來。
他走進浴室，洗了個澡。水很熱，蒸汽瀰漫，鏡子上結了一層霧氣。他用手抹了一下鏡子，看到鏡中的自己——頭髮溼漉漉的，眼神比平時更亮，角有一道不明顯的弧線，不是刻意的那種，是想到某個人時自然而然流出來的那種。刮鬍子的時候，他特意多颳了一遍，下上去得有些過分。他想了想，又對著鏡子整了整眉形——沒有眉形可整，但還是看了兩眼。
換服，他選了一件深灰的圓領，外面套一件黑的薄羽絨服，下是深藍的牛仔，腳上一雙白的運鞋。不是平時那種西裝革履的樣子，但看起來乾淨。舒服。神。母親看到他從房間裡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說了一句：“今天穿得好看。”雲逸問：“平時不好看？”母親說：“平時也好看，今天更好看。”然後補了一句：“去見白吧？”雲逸沒有回答，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
早餐是傳統的初一餃子——昨晚剩下的餡，母親一早起來又包了一些。餃子是豬白菜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流出來，燙。雲嵐還沒有起床，的房門閉，裡面傳出手機影片的聲音，好像在刷短影片。父親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一碗餃子，沒有吃，看著窗外的天發呆。院子裡有人在掃鞭炮屑——不是真的鞭炮屑，是昨晚上小孩在院裡扔摔炮留下的碎紙，紅紅的，一小片一小片，像梅花瓣。
“爸，您不？”雲逸問。
“等你們一起。”父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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