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晝入夜時【完結】_第78頁 黑暗(1)

黑暗，是這裡的主宰。夜視儀提供的單調綠，只能照亮前方短短幾米的範圍，勾勒出岩石猙獰扭曲的廓和腳下混不堪的障礙。線之外，是無邊無際、濃稠得彷彿有實質的黑暗，彷彿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或是通往地獄的口。夏時晞不得不將夜視儀的增益調到最大，視野中充滿了惱人的噪點，但至能勉強辨認方向。

按照許清珩指示的座標和地形特徵，他艱難地在裂中跋涉。裂並非筆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時而向上爬升一段，時而又幾乎垂直向下落。很多時候，他需要依靠手指摳進岩石冰冷的隙，用腳在膩的支撐點上尋找那一點點可憐的力，才能勉強挪。手臂、膝蓋、小，不斷撞在尖銳的岩石邊緣或生鏽的金屬上，新增的傷和淤青帶來持續不斷的鈍痛，混合著之前未愈的傷口，讓他的作變得更加艱難遲緩。

但他不敢停。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許清珩虛弱而急切的囑託，和通訊中斷前那幾乎聽不見的“我等你”。每多耽擱一秒，許清珩就多一分危險，周明海的人就離“方舟”核心更近一步。

“沿著主通風管道蹟……向東南……” 夏時晞在心底默唸。通風管道蹟……在這迷宮般的裂裡，哪裡有什麼管道的影子？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記錯了方向，或者許清珩在虛弱狀態下提供了錯誤資訊時，前方狹窄的通道似乎豁然開朗了一些。夜視儀的綠勉強照出，裂在這裡與一個更加寬闊、但同樣被崩塌堵塞了大部分的、人工開鑿的通道相連。通道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呈鱗片狀剝落的暗綠油漆，還能看到一些早已鏽蝕落、只剩下固定痕跡的金屬支架。而在通道的一側，著巖壁，有一個直徑超過一米五的、圓形的、鏽跡斑斑的巨大金屬管道殘骸，大部分已經被塌方的岩石掩埋，但仍有小半截歪斜地在外，管壁厚得驚人，上面佈滿了鉚釘和焊接的疤痕。

是它！主通風管道！或者說，是它的殘骸。

夏時晞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截管道。管道部黑黢黢的，不知有多深，散發出一更加濃烈的鐵鏽和塵埃氣味，還約有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極深地底的、氣流流的“嘶嘶”聲。管壁側結著一層厚厚的、灰白的、類似硝霜的質。

他必須進管道，沿著它向東南方向前進。但管道並非水平，而是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向下延，沒下方的黑暗。管壁溼，佈滿了鏽蝕的凸起和可能鬆的鉚釘，一旦失足落，下面可能是無底深淵，或者堆積著致命雜的死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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