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契
雨下到夜深，歸雲裡越發不像城中巷子。
高架橋上的車聲被雨水得沈悶，偶爾有一道白從橋間掠過，照見青石巷裡積水微亮。舊宅門前的土地龕仍在暗，香灰被雨打溼，糊一小團灰白的泥。牆上那半句被水衝散的戲詞仍著，春歸莫問，四個字越看越像從牆皮深慢慢滲出來。
他們白日曾沿著外牆查過一遍，牆基、門檻、土地龕，都有舊痕。到了夜裡，同一座宅子便換了氣象。門樓低伏，瓦影參差，風從門裡鑽出來，帶著木、香灰和多年無人居住的陳氣。院中那棵老槐被雨洗得發黑，空了半邊的樹立在天井邊，像一位守了太久的老人，仍不肯倒下。
祖堂在正屋後進。
門開時，灰塵沒有撲出來，反而有一極淡的冷香。那冷香與秦珊珊留下的香譜相近，卻更古舊，更沈，像香料、井水、舊紙和檀木灰在黑暗裡埋了許多年。趙思梧舉著手電，束照過門檻，照見門地磚上著一圈淺淺水痕。水痕並未乾，繞著供案走了一週，恰似有人剛從水邊來，又悄無聲息地退回暗。
周爾宸把應急燈放在供案兩端。
冷白亮起，祖堂裡的牌位一層層顯出來。最上方沒有姓名，只刻著一行小字：守門諸人。往下數層，牌位上有姓氏，卻缺年月，有些只餘一個模糊的朱印。供案正中著一卷黑布，布面有水漬，邊緣用舊紅線纏住。紅線已經褪，仍打著一種很古的結，線頭藏在結心裡，若不用心看，幾乎找不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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