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
雷聲遠遁。那方才還在頭頂炸響的、震得屋樑發的轟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三山的那一邊，悶悶的，遠遠的，像是一頭巨在很深的裡翻了個，又沈沈睡去了。偏院重歸死寂，但那死寂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的死寂是空的，靜的，像一口枯井；現在的死寂卻是滿的，沈甸甸的，塞滿了方才那場掙扎留下的餘音。
久助跪坐在榻榻米上，僵直得如同廟宇前的石像。他的膝蓋已經麻木了，木地板的紋路在膝蓋上印出深深的紅痕，但他覺不到疼。他的襟溼了大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在口上，涼涼的，膩膩的。椿姬的手指漸漸力，不再死死扣住他的肩頭——那五個深深的、帶著痕的指印還留在他的肩膀上，隔著單薄的料，地發著熱——卻在落之際，如同一種本能的餘悸，指尖死死扯住了他糙的布料角。
那作不是刻意的，更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失去意識前，手指本能地蜷，抓住了最後一樣能夠到的東西。的指尖攥得很，指甲嵌進棉布的經緯裡，把那一片角得皺的。
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半張臉埋進微涼的被褥，那雙蒙著新繃帶的眼廓對著久助的方向，一不。繃帶下的眼瞼不再劇烈地跳了，但還在微微地著，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還沒有完全安靜下來。的呼吸聲從急促的破碎，一點點歸於劫後餘生般的平穩——一下，一下，又一下，間隔越來越長，越來越勻，像是一個人在很深的湖底，慢慢地、慢慢地浮上了水面。
這份扯住角的力道並不算重，卻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將十二歲的年釘死在床褥旁。他不敢，不敢起，甚至不敢換一個姿勢，怕自己任何一個細微的作都會讓以為這塊浮木也要漂走了。
久助低頭看著那隻蒼白的小手。那手太小了，小得像是一片葉子，指尖泛著青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那是他三天前剛幫剪過的。那手抓著他的角，抓得那麼，像是在抓著一件一旦鬆手就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在原氏的規矩、師的告誡、還有那句沈重的“是神靈本”，在這一刻都被這小小的、發的作攪得碎。那些東西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了他整整一個夏天。但此刻，這座山被一隻蒼白的小手輕輕地推開了——不是推倒，只是推開了一條，足夠他從隙裡看見那個被在下面的、真正的椿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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