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屬於我的記憶（三）
自那夜歸來，他便再未踏足翊坤宮半步，而我也將自己幽閉於殿，再不願見任何人。行宮之事經顧祁之手置得滴水不，那一夜的夢魘，竟似只在我一人心中真實存在過。可我與他之間，卻橫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那鴻之下，掩埋著那晚的淋漓鮮、未訴的沈冤，還有我心中碎裂的信任與刻骨髓的恐懼。他刻意避著我，我也躲避開這世間所有的目。翊坤宮的門窗閉著，困住的何止是我的，更是我與他之間，再也無法回頭的過往。
更糟的是，三個月後，我被診出懷有孕——這個我盼了許久的孩子，竟來得如此不合時宜。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如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我早已殘破的心口，讓本就前路未卜的日子，更添了幾分茫然與惶恐。我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滿心酸與無措，曾日夜期盼能有個孩子寄託心意，可它偏偏在這般狼狽不堪、隔閡深重的時刻降臨。
顧祁自是震怒不已，行宮兩月，我們一直分宮而居，未有半分親近。這孩子的到來，於他而言，無疑是那晚“私”的鐵證，更是對他帝王尊嚴的公然挑釁。我喏喏地說出那一晚湯泉之事，他眼中滿是錯愕——顯然他對那晚的記憶與我截然不同：他醒來時，只見一個著輕紗的子嗔著說他寵幸了，他心下厭惡，便一劍殺了。聽我提起，他周的戾氣驟然凝滯，眉宇間擰起深深的褶皺，顯然陷了沈思。片刻清明間，他眸底閃過一恍惚，那夜所見的子影，竟漸漸與我重合——似是我，又帶著幾分模糊的朦朧，讓他也陷了記憶的疑雲。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忘不了那夜的不堪。我們相伴多年，意綿長之時都未能有孕，偏偏是那夜混之後，這孩子意外降臨——懷疑的種子在他心中深深紮，無論記憶如何模糊，那份被背叛的憤懣與帝王的驕傲，都讓他難以全然相信這是我們的孩子。所以他給出了最直接的理方式：不要這個孩子，他便既往不咎。語氣冰冷得沒有一溫度，彷彿在置一件無關要的件，全然不顧這既是我期盼已久的孩子，也是他脈相連的骨。
後來我以死相，他震怒更甚，竟用我葉家一脈的命要挾。一邊是脈至親的族人，一邊是腹中尚在孕育的骨，我被夾在這兩難之間，心力瘁，日夜備煎熬，終究還是沒能護住這腹中孩兒。
失去孩兒後，我終日蜷在冰冷的床榻上，粒米未進，滴水不沾，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亮，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我常常在深夜驚醒，下意識地抬手上小腹，到的卻只有一片空落落的冰涼。夢裡全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夢裡我輕輕抱著他，可一睜眼，只剩滿室刺骨的清冷與洶湧的淚水。淚水早已經涸竭，到最後，連哽咽都了奢，只剩麻木的空盤踞心頭，連悲傷都遲緩得似灌了鉛，沈得讓人不過氣。
顧祁聞得訊息趕來見我，勒令我進食，竟至以言語相脅。我不敢死，可失去孩子的那一刻，心中最後一微弱的對他的期盼，最後一對過往意的眷，也跟著一同消散，只餘下蝕骨的悲傷與絕，陪著我，在這座冰冷的翊坤宮裡，日覆一日地苟延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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