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敲下短短八個字（尚包括結尾的那個句點），黎硯舟便似乎力般地關機，將手機仍在一邊，整個人傾往椅背上靠，目轉向窗外蒞臨的暮和車流如織的景象，琥珀的眸子安靜地凝視著這一切。神出淡淡的舒暢和愉悅。這一刻，他不再是黎硯舟，也不再是某個人。他離而出，以全然廣闊的視角注視著這個世界，靈魂與惡意共舞，跳著探戈也跳著華爾茲。
風暴比預想中來得更為迅猛。縱使許應年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博主。雖然黎硯舟發的……也只是在憤懣之下的淺淺的一句陳述句。不過，事實證明，一旦將某個離大眾預設道德規範的人的世背景曝在白日之下，總會有諸多犀利而探究的言論如同春日的竹一片又一片炸開，劈里啪啦的評論不帶重複，但本質都是相同的——即對於前者私生子份的質疑和謾罵。
有時候啊，真是不得不承認，人類真是荒誕的可。平日裡，每個人都對自己的一套立世的原則或價值觀堅信不疑，若他人貿然指摘批判幾句，自定會不以為意，更甚者，會在心咒罵他人多管閒事。而對於被凝視的他者，則全然相反。不論看到何者獵奇新聞，眾數都會下意識地不加思考地站在自以為正義的立場上、與廣大群眾於同一陣營，對著於輿論漩渦的人大肆妄言攻擊，卻不仔細探究全貌如何，只是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囂著評論俯視到的所有。
黎硯舟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每日放學歸家，他將一半時間分給寄載著自深厚的小貓兒們，另一半，則盡數花在網路上人們在許應年賬號下對其漸漸升起的戲謔、謾罵以及攻擊。每當刷到一條新的負面留言，黎硯舟的痛苦就會減一分，快樂就會增加一分。黎硯舟到自許知魚不告而別伊始，心盤亙的不平與鬱結之氣，有了發洩的出口，就像奔騰的水在原初的與月球引力的刺激下，形千軍萬馬之勢，決堤了壩口，浸大地、衝撞蒼穹。往日的禮儀和教養再束縛不了他，只有仇恨和殺戮可以。
殺！殺！殺！該死的人，為什麼不能立刻去死？黎硯舟居高臨下地站在房，琉璃作的心形瓶早已被端端整整用綢緞裹好，擺在屜的最盡頭。他不忍再看紙折星星上手寫的語句。每一句寄寓，每一次祝福，只會讓黎硯舟更深刻地意識到，當下自與其絕對的對立。也就是說，黎硯舟正在與許知魚當初對他的展背道而馳。背道而馳，多麼悲傷的一個字眼！這意味著兩個相的靈魂的分離，同時也昭示著蛻變為真實的黎硯舟，和由許知魚印象衍化出來的黎硯舟，正一分為二，逐漸走上兩條完全相反的道路。
驀然回首，只能一瞥到模糊的愈遠的背影，以及屬於未來的一片蒼白和空無。這不是黎硯舟願意看到的結果。可他又不得不那麼做。當惡意生化出破土的芽，需要以旁人的痛苦來滋養，而非自。在網路上揭許應年的痛苦，就是個很好的法子。所謂“群起而攻之”，大概就是眼下他所觀到、非常樂意看到的的局面。
但，就連黎硯舟自大抵也不曾料到，被刻意揭的痛苦，好似被刻意煽的戰火，會從有限蔓延到無限，逐漸形失控的局面。箇中，那些攻擊人者被殺死的不是□□，而是良知；那名被攻擊者千夫所指的年被殺死的也不是□□，而是靈魂。
許應年在平臺創立的“木羽君”賬號所引起的風波，不知怎的就被人匿名截圖、擺在了瀾和學院的校論壇上。不過，最初匿名者並未直接釋出許應年是“私生子云雲”的論調，而是表示要明確舉報許應年之前在高階畫班舉行的為浮舟村義賣籌款的比賽中有作弊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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