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秋市比往年熱鬧了幾分，卻著不同尋常的氣息。綢緞鋪的掌櫃們聚在茶肆嘆氣，說南方新出的機織布又細又便宜，自家的手工錦緞賣不了；糧行的賬房先生著算盤發愁，西域的胡商首接把駝隊趕到了關中，糧價被得一天一個樣；連最紅火的西市酒肆，都開始賣起了波斯的葡萄釀，佔了本地米酒的生意。
這些訊息順著商路傳到青城山脈時，李瑁正在各族武學館檢視新收的弟子。突厥年阿古拉正練著太極雲手，雖作生，卻己能領會“以克剛”的妙；吐蕃卓瑪在學漢家的刺繡，纖指拈針，將宗拳的招式繡在絹帕上，針腳細如星。一派融融景象中，清議堂遞上來的月報卻著寒意：聯盟旗下的綢緞莊月利降了三，軍械坊的鐵價江南新礦影響，本漲了兩，連最穩當的護商隊，都因商路改道了近半活計。
“這不是誰家的錯。”李瑁把月報攤在議事堂的案上，檀香的煙氣在字裡行間繚繞，“就像黃河改道，不是堤壩不牢，是水勢變了。大唐的商路通了西域，機織布、新礦場冒出來，老法子自然跟不上。”他指尖劃過“鐵劍門”三個字，想起那位紅臉膛的門主，上月還拍著脯說“咱的鐵犁能傳三代”，如今賬冊上的赤字卻目驚心。
秦風捧著各地商號的賬冊進來，靴底沾著的水在青磚上洇出淺痕：“盟主你看，百草堂的藥材生意還好，因為他們按蘇婉姑娘的法子，把草藥做了膏劑、藥丸，比原草好帶好賣；反倒是鐵劍門的鐵匠鋪，還在打老式農，江南的新鐵犁又輕又快，犁地時能省三力氣，農戶們都寧願多花半兩銀子買新的。”
李瑁翻開鐵劍門的賬冊，墨跡裡還帶著鐵鏽味。其中一頁記著：“八月，鑄鐵犁三十把，只售出七把，餘二十三把堆於庫房。”他想起上月去淮州巡查，看到農戶用的新鐵犁——犁頭是弧形的，據說借鑑了回紇彎刀的弧度，是江南工匠結合水力鍛造法做的。“守著老手藝不行了。”他合上賬冊，“得讓大家明白，江湖不只是打打殺殺，吃飯的門路也得跟著世道變。”
三日後，聯盟召集各門派掌事在總壇議事。議事堂的銀杏木長桌旁，坐滿了來自各地的掌門、坊主，連嶺南俚族蛇形門的門主都帶著翻譯趕來。清風觀的玄塵道長率先訴苦，白鬚抖得像風中的蘆葦：“觀裡的香火錢越來越，香客都被山下新蓋的‘琉璃塔’引去了，說是能登高遠，比咱們的古觀新鮮。前日清點庫房，連給三清像換金的銀子都湊不齊了。”
鐵劍門門主趙鐵柱更是紅了臉，大的手掌在桌案上按出深深的指印：“庫房裡堆著百十來把舊犁，再賣不出去，弟子們下月的月錢都發不出了。有幾個年輕弟子己在打聽，想跑去江南的新礦場當鐵匠。”
“新鮮不是壞事，咱們也能造新鮮。”李瑁指著議事堂外的銀杏林，晨過葉隙灑進來，在地上織金斑，“清風觀的千年銀杏、鐵劍門的鑄劍、百草堂的藥圃，哪一樣不是稀罕景緻？咱們敞開山門，讓香客、遊人進來看看，既能讓他們見識門派底蘊，還能添份進項，這便是‘旅遊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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