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BUG
我以為解釋清楚了。那天晚上在路燈底下,咬了我一口,淺淺的牙印,說好了。我以為說好了就是好了。
接下來幾天,沒再提柳如煙。早上我出門上班,坐在電腦前面,螢幕上開著程式設計,程式碼一行一行往上跳。打字的時候手指頭很輕,落在鍵盤上像雨點打在葉子上。問我中午回不回來吃。我說回。說好。走到門口,又住我,問想吃什麼。我說隨便。說不接隨便。我說番茄炒蛋。說還有呢。我說青椒。說好。中午回來的時候,桌上擺著番茄炒蛋、青椒、一碗排骨湯。我坐下來吃了兩碗飯。坐在對面,碗裡只有半碗飯,吃得很慢。我以為在減,說不是,是想看我吃。我把菜湯倒進飯裡拌了拌,角彎了一下,很淺。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了。沒再問柳如煙,也沒再提替。不問我不,不問我什麼時候跟王昭榮離婚,不問我那一百萬還差多。只是每天早上起來做早飯,白粥,煮得糯糯的,上面凝著一層米油。記得我不吃蔥花,炒菜從來不放。把我宿舍裡積了好幾年的舊病歷整理了一遍,發現了好多重複的記錄,說這資料庫有問題,要幫我做一個系統,問我要不要。我說隨便。又說不接隨便。我說不要了,醫院自己會做。
來之後,那些很煩的東西忽然不煩了。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有時候抬頭看一眼,睫地鋪著,偶爾眨一下。隔壁大排檔的油煙機轟轟響,托車突突過去。我以為這就是往下過日子了。
但我不懂一件事,不是所有的刺都會化膿,有些刺扎進去了,表面看傷口很小,皮合上了,但刺還在裡面。不不疼,了就疼。幽幽是學計算機的,比我更懂這個道理。程式裡的bug,不出現不等於不存在,只是還沒跑到那一行程式碼。
不再問柳如煙,但開始問別的。有一天坐在床邊折服,忽然問王昭榮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幫你折過。我楞了一下說,沒有,打麻將。幽幽把服放回櫃裡,說知道了。過了一會兒又問你以前給做過飯嗎。我說做過,沒你做得好吃。哦了一聲,把櫃門關上。又有一天從外面回來,說看見一個穿白子的人從醫院門口走過去,回頭看了好幾眼。我說佛山穿白子的多了。說也是。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模一樣。
從來不問不,但在用自己的方式找那些bug。把我的過去一件件攤開,王昭榮的,柳如煙的,周曼的,熊小娟的。不問們是誰,問我那時候你在想什麼。像一個寫程式碼的人坐在那裡,把舊系統的每條語句逐行排查,不催你,不急,就一行一行往下讀。知道刺在哪裡。但不拔。只是看著我,用那雙圍著眼眶的眼睛看著我,等我親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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