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卡山的硝煙還沒散乾淨，春天就到了。可這南疆的春天，跟北方的老家不一樣，不是那種讓人懶洋洋想個懶腰的暖，是悶的，的，像一塊溼巾糊在臉上，氣都費勁。霧氣從山谷裡一團一團地往上冒，帶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兒，有時候還混著點兒沒散盡的火藥氣。
連隊整編的命令下來了。我們121師偵察連那個響噹噹的番號，隨著主力部隊回撤整補，算是暫時了歷史。現在，我們是廣西軍區邊防第X團首屬偵察隊。我還是隊長，王毅老連長現在是團偵察參謀長了，肩上是兩槓一星。馮仁昌當了一排長，肩膀上也多了顆星。隊里老人了一多半，補充進來的大多是剛下連的新兵，眼神里還帶著訓練場上的那種規整，了點我們這些老油子上洗不掉的硝煙火氣。
駐地挪到了法卡山背後幾公里一個“三號”的地方。說是駐地，其實就是沿著山腰挖出來的一溜貓耳和半埋式掩蔽部，頂上用圓木、雨布蓋著，再上偽裝網。條件比打高平那會兒強點，至不用天天在野地裡滾，但比國的營房差遠了。裡永遠是溼漉漉的，被褥能擰出水，牆壁上滲出細細的水珠，空氣裡一子黴味混著汗臭。
“戰”，這是上頭給這日子定的調子。意思就是，大仗打完了，但小仗不斷，咱們得像釘子一樣，釘在這條几百公里長的邊境線上，跟對面那幫忘不了捱揍的傢伙耗著。耗時間，耗力，也耗命。
任務變得瑣碎，但一點不輕鬆。每天雷打不：巡邏、潛伏、觀察、警戒。巡邏路線是固定的幾條，但又不能完全按固定時間走，怕被清規律吃了冷槍。沿著國境線我方一側，在林、陡坡、溪澗之間穿行。每人負重二三十斤，槍、彈、水壺、乾糧、急救包，還有新配發下來的一個鐵疙瘩——82-1式手榴彈，說是比67式木柄的威力大，投得遠。這玩意兒沉，西個掛在前，走路咣噹響。
“隊長，這新式手雷，保險銷咋這麼？”一個新兵，李衛國的，一邊走一邊費力地想擰開手榴彈袋的扣子。
“點好，省得你自己掛開了崩著自個兒。”走在前頭的馮仁昌頭也不回，“別擺弄了，留神腳下！這地方，秋天越南人可沒埋‘花生米’（指地雷）。”
李衛國趕閉上，眼睛死死盯著前面人的腳印。林子裡靜得只剩下我們踩斷枯枝和重呼吸的聲音。被濃的樹冠切碎片，投下晃的斑。每一聲鳥，每一次風吹樹葉的嘩啦聲，都能讓人心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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