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的雨，下下停停，好像永遠也下不完。溼的空氣不僅讓傷口容易發炎，也讓心裡那點因為“戰爭中的和平”而泛起的微瀾，很快被更現實、更沉重的憂慮覆蓋。
戰的日子像上了發條，張、危險、疲憊，週而復始。但時間卻在鐵與的隙裡悄然流逝。算算日子，我來老山己經快五個月了。曉蘭的預產期，就在這個月。
這種牽掛，比敵人的子彈更折磨人。子彈來了，你可以躲，可以反擊。可對千里之外妻兒的擔憂，是無形的，瀰漫在每一個息的間隙，滲進每一個難眠的夜晚。尤其是夜深人靜，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零星的炮聲，那種思念和愧疚就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人不過氣。
曉蘭的來信，是唯一的藉，也是最大的煎熬。信裡的容，從最初的思念和鼓勵，漸漸多了一些的生活困難，語氣裡也偶爾流出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抱怨。
“……興啟，小峰又發燒了，夜裡哭鬧，我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掛號、排隊、拿藥，樓上樓下跑，差點累暈在樓梯上。醫生說可能是天氣變化，沒什麼大礙，但我心裡怕……”
“……媽的風溼病更重了，一到雨天就疼得起不了床。爸的腳也不利索了。我著大肚子，又要上班（學校照顧，只上半天課），又要照顧小的，還要空去看看兩邊老人……有時候真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
“……盼盼（肚子裡孩子的名）最近得厲害，晚上總踢我，睡不好。醫生說胎位有點不正，讓多注意……興啟，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哪怕就回來幾天，看看我們也好啊……”
每一封信，我都要反覆看很多遍，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裡。我能想象一個人著大肚子，在單位和家庭之間奔波，照顧老人和生病的孩子，那份艱辛和孤獨。而我，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作為兒子，卻在這千里之外的戰場上，除了幾句蒼白的安和按時寄回去的那點微薄的津，什麼都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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