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王毅團長（他是我在廣西的老上級，後來也戰調到了這個師，現在是副師長），向他吐了心事。
王毅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遞給我一支菸。“興啟，你的難，我懂。我家那口子，前年做手，我也沒能在邊。老爺子走的時候，我在南邊打仗，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當兵的，尤其咱們這些打過仗的兵，對得起國家，就對不住家裡。這是命，也是選擇。”
他看著我：“你想轉業，我能理解。憑你的戰功和資歷，回去安排個工作不難，也能照顧家裡。但是，興啟，你想過沒有？你現在走了，是輕鬆了，可你這一本事，在老山這邊，還能救很多人，還能讓很多像你一樣的兄弟，流點，死幾個人。‘蘭劍-B’行，你的那些建議，起了多大作用，你自己清楚。咱們這樣的老兵，多留一天，新兵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希。”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深沉：“而且，仗不會永遠打下去。我看這勢頭，兩邊都打累了，國際上也有力，談判是遲早的事。等仗打完了，你再風風地轉業，帶著軍功章回去，安排得更好，對家裡也是更好的代。現在中途回去，算怎麼回事？臨陣逃？你心裡那道坎，過得去嗎？”
王毅的話，像錘子一樣敲打著我。是啊，我現在走了，對得起家裡一時的困難，可對得起那些犧牲的戰友嗎？對得起還在火線上流拼命的弟兄們嗎？馮仁昌、大勇、還有“李海欣高地”上那些無名的烈士……他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家裡的事，組織上不會不管。”王毅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給你批個假，你趕寫封信回去，把況跟家裡說清楚，也讓地方武裝部和民政部門多關照。津方面，我再幫你申請點困難補助。但人，你現在不能走。老山這邊，還需要你。”
從王毅那裡出來，心依然沉重，但那想要立刻逃離的衝，被理智和責任了下去。我連夜給家裡寫了一封長信，詳細說明了前線的況和自己的職責，懇請曉蘭和父母再堅持一段時間。我請他們一定保重，有困難及時找組織。我還給當地武裝部的老戰友寫了信，請他幫忙照看一下我的家人。
信寄出去了，心裡那塊大石頭並沒有完全放下，但至不再像之前那樣無頭蒼蠅般惶。我知道，我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意味著繼續忍對家人的思念和愧疚，意味著繼續在槍林彈雨中冒險，也意味著把我對家庭的責任，暫時託付給了組織和渺茫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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