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3月14日，星期一。凌晨西點。
武裝部值班室裡，日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把不大的房間照得一片慘白。我坐在靠牆的行軍床上，和而臥，卻沒有毫睡意。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夜晚的任何一異常聲響——遠公路上偶爾駛過的卡車聲、隔壁房間老式掛鐘沉悶的滴答聲、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那部擺在辦公桌正中央、鮮紅的戰備電話的沉默。
它己經沉默了大半夜。這種沉默，比鈴聲更讓人心焦。
張科長靠在另一張行軍床上，閉著眼，但我知道他也沒睡著，每隔幾分鐘，眼皮就會輕微地一下。小陳趴在電臺前值班，戴著耳機，面前攤著記錄本，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鉛筆。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汗味，還有老舊傢俱和陳年紙張混合的黴味。時間像是凝固的瀝青，流得異常緩慢。
自從進三級戰備，己經過去了兩週。最初的張和忙漸漸沉澱下來，變了日復一日的等待和戒備。鎮和其他鄉鎮的海上民兵連，船隻一首集中待命，人員流值守，保持著最高的出勤率。碼頭上，原本堆放的漁網和魚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碼放的油桶和資箱。那種臨戰的氣氛，讓路過的老百姓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低說話聲。
南邊的訊息，過部通報斷斷續續傳來，都是些模糊的“張對峙”、“我方保持克制”、“嚴正警告”之類的套話。但越是模糊，越是讓人不安。就像你知道風暴雲正在積聚，卻不知道第一道閃電會劈在哪裡。
我起，走到窗前，開厚重的軍綠窗簾一角。縣城還在沉睡，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勾勒出房屋和街道沉默的廓。這片我守護的和平土地，此刻顯得如此脆弱，又如此珍貴。我忽然想起了南疆的夜晚，想起了貓耳外漆黑的山林，想起了同樣不眠的哨兵和潛伏的偵察兵。那種對未知危險的警惕，對戰鬥可能隨時發的預，是如此相似，儘管戰場從山地換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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