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來鍾，傳來命令：各連抓時間組織戰士吃飯、喝水，檢查傢伙，傍晚六點整，向老街外圍敵人核心防線發起總攻。
“最後一餐”這話，沒人明說，可像塊冰涼的石頭，在每個人心口。大家悶不吭聲地領回後勤冒著炮火送上前線的吃食——不再是乾的餅乾，是熱騰騰的米飯，上頭澆著混了幾片罐頭和水菜煮的稠糊糊菜湯，每人還能分到一小塊難得的、用油炸過的麵餅。
陣地上靜得出奇。只有勺子飯盒的輕響，和戰士們悶頭吃飯的咀嚼聲。沒有平常開飯時的吵鬧說笑，連吸溜湯水的聲音都小心翼翼的。空氣裡飄著飯菜的熱氣，可更濃的，是硝煙、腥和一種近乎凝住的沉重。
我蹲在通壕的一個拐角，背靠著溼漉漉的泥牆，捧著滾燙的飯盒，卻沒啥胃口。米飯和菜湯的香味鑽進鼻子，勾起來的不是饞，是一陣莫名的噁心。我看著飯盒裡那幾片飄著的、帶著白花花油膘的罐頭，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幾個鐘頭前，那個被火箭彈首接打中、只剩下半截焦黑子的越軍士兵。
我著自己舀起一勺，塞進裡。米飯香，菜湯鹹，味道其實不賴。可我嚼著，像在嚼木頭渣子。
旁邊傳來著的、低低的泣聲。我轉過頭，是新兵小王。他端著飯盒，沒吃，眼淚大顆大顆掉進湯裡。他邊，一個上午剛沒的老兵留下的空位置，還擺著那老兵沒來得及的半包煙。
李鐵柱挪過去，用他沒傷的那隻手，重重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啥也沒說，然後拿起自己那塊油炸麵餅，掰了一半，塞進小王手裡。小王抬起淚眼模糊的臉，看看李鐵柱，終於憋不住，把頭埋進胳膊彎裡，肩膀使勁聳著，發出像傷小似的嗚咽。
沒人笑話他。經歷了上午那場橫飛的陣地攻防，看著稔的戰友在邊倒下，誰都可能需要這麼個發洩的口子。幾個老兵默默地轉開視線，繼續低頭吃飯，可嚼的作更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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